第4章 人還沒過門,案子先上門了!


  周景曜看了周衍片刻,像是在判斷這個兒子究竟是真想退婚,還是又在拐著彎討價還價。

  片刻後,他將賜婚詔書往御案上一拍,沉聲說道:「婚不能退,旨意今日便發。若朕因為一塊隨時可以栽贓的佩玉取消賜婚,才是真中了幕後之人的算計。」

  「裴青棠若無罪,你便照常娶她;她若有罪,宗人府也不會因為她是你的王妃便少上一道刑。至於你,同樣如此。」

  周衍聽明白了:「也就是說,別人成婚先看八字,兒臣成婚得先替未來王妃驗一遍案底?」

  周景曜面無波瀾的吐出一個字:「滾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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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周衍收好御前查案令,臨出門前又回頭問道:「父皇,旨意里能不能少寫兩句郎才女貌?兒臣如今名聲一般,寫的太滿,容易讓百姓懷疑禮部收了錢。」

  周景曜抄起第二隻茶盞時,周衍已經十分識趣的退出御書房,還順手替父皇關好了殿門。

  守在門外的兩名御前侍衛立刻跟了上來,腰間佩刀一左一右,站位嚴密的像生怕他半路長出翅膀。

  周衍邊走邊說道:「二位不必這麼緊張,我若真想跑,也不會挑今日。現在滿京城都等著看我什麼時候進宗人府,我突然失蹤,豈不是讓他們白買了瓜子?」

  兩名侍衛目不斜視,只當自己什麼都沒聽見。

  周衍輕嘆一聲,看來父皇挑人的本事不錯,武功如何尚且不知,裝聾倒是個頂個的高手。

  鎮北侯府後院,一陣細密的磨刀聲從緊閉的房門後傳出,聽的院中眾人頭皮發緊。

  裴振岳在廊下來回走了十幾趟,終於忍不住拍門:「青棠,把門打開!香是你奉容貴妃之命送進宮的不假,可如今案子尚未查明,你拿刀做什麼?」

  屋內安靜片刻,裴青棠的聲音隔門傳來:「祖父放心,孫女不是尋短見。佩玉出現在死者房中,安神香又經孫女之手送入昭華宮,此事明顯衝著侯府而來。」

  「孫女會進宮請罪,將送香之事一力擔下。只要陛下相信祖父與此事無關,鎮北軍便不會受牽連。」

  裴振岳聽的額角青筋直跳,一腳踹開房門,厚重門板當場撞在牆上。

  裴青棠已經換上一身黑色勁裝,桌上放著寫好的請罪書,手中的長劍剛磨出一線寒光。

  裴振岳大步進去奪下長劍,怒道:「我裴家的人可以戰死,不能在連敵人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主動送死。你想一人擔罪,也得先問問老夫答不答應!」

  裴青棠抿緊唇角:「可那塊佩玉確實是我的。若陛下因此懷疑侯府,北境十萬將士也會受到牽連。」

  裴振岳正要開口,前院忽然傳來一道尖細悠長的聲音:「聖旨到——鎮北侯裴振岳、裴青棠接旨!」

  祖孫二人同時安靜下來,誰也沒想到宮裡的處置會在此刻送到侯府。

  裴青棠將請罪書折好收入袖中,率先走向前院:「該來的躲不掉。若是問罪旨,祖父只管說送香之事是孫女一人所為。」

  裴振岳黑著臉跟在後面,心裡已經把敢拿裴家當棋子的人來回砍了十幾遍。

  前院裡,傳旨太監身後站著兩列宮人,托盤上放的卻不是鎖鏈與罪詔,而是錦緞、玉器和成套的王妃冠服。

  裴振岳腳步一頓,裴青棠也罕見的怔了片刻。

  傳旨太監展開明黃捲軸,高聲宣讀:「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鎮北侯府嫡孫女裴青棠,才德兼備,端方持正,今賜婚六皇子周衍為正妃,十日後成禮,欽此。」

  裴振岳下意識看了一眼孫女袖中露出的請罪書,又看了看她尚未收起的佩劍,總覺得聖旨上那句端方持正寫的多少有些客氣。

  裴青棠接過聖旨,低聲問道:「公公,昭華宮之事尚未查清,陛下為何還要在此時賜婚?」

  傳旨太監笑著說道:「陛下讓奴才轉告裴姑娘,一塊佩玉定不了鎮北侯府的罪。若有人想藉此毀掉婚事,陛下偏不讓他如願。」

  話音剛落,門房又匆匆來報:「侯爺,六殿下到了,身後還跟著兩名御前侍衛。」

  裴振岳握著聖旨的手頓時收緊:「旨意前腳剛到,他後腳便來,倒是會挑時候。」

  周衍跨入前院時,一眼便看見裴青棠手中的聖旨、腰間的長劍,以及她袖口的那封請罪書。

  他在三樣東西之間掃了一圈,「看來本王來的正好,再遲半刻,這門婚事不是辦成喜事,就是辦成白事。」

  裴青棠眉梢微冷:「六殿下若是來退婚的,臣女不會糾纏。送香之事由臣女一人承擔,絕不牽連殿下。」

  周衍擺了擺手:「退不了。父皇說婚照賜、案照查,還讓我十日後成親。如今我比你更怕查不清,畢竟宗人府最多管犯人吃飯,禮部可不管新郎能不能活著拜堂。」

  裴振岳擋在孫女身前,沉聲問道:「殿下今日前來,究竟是為了查案,還是為了看侯府的笑話?」

  周衍收起玩笑,向這位鎮守北境多年的老侯爺鄭重的一禮:「為了查案,也為了告訴侯爺,陛下沒有懷疑裴家。幕後之人既想借本王除掉容貴妃腹中的皇嗣,又想用裴家的佩玉拖鎮北軍下水,這樁婚事只是他們沒有來的及拔掉的一根刺。」

  裴振岳沒有受這一禮,側開半步:「殿下憑什麼斷定青棠送入宮中的香被人動過?」

  周衍從袖中取出一隻細長的木匣,放在石桌上。

  木匣內擺著一截香料,外層呈淺黃色,斷口處卻藏著一線極淡的暗紫。

  「這是從昭華宮香爐中取出的鎖胎香,裡面混有蛇胎草與紫蘇根。裴姑娘昨日送進宮中的安神香,侯府可還有同批的留樣?」

  裴青棠立刻命人取來一截未用完的寧神檀,放進木匣與鎖胎香並排的比較。

  周衍指著兩截外形近似、香芯卻截然不同的香料說道:「寧神檀只能安眠靜氣,鎖胎香卻會讓孕婦的氣血逆行。它們根本不是同一批的東西,真正的兇手是在交接之後完成了調換。」

  裴青棠立刻說道:「昨日四隻香盒皆由我親自封存,直到交給昭華宮的掌事孫蘭,中途從未離手。為了避免宮中查驗時說侯府失禮,每隻盒子上還蓋了我的私印。」

  周衍又從木匣的底層取出一塊暗紅色的火漆,火漆中央清楚的印著一個小小的裴字。

  他緩聲說道:「這塊火漆取自裝鎖胎香的盒子,印記也是真的。有人不但提前備好了假香,還拿到了你的私印。」

  裴青棠的臉色終於變了:「我的私印三個月前在秋獵時丟過一次,第二日便被府中人找了回來。」

  周衍問道:「誰找到的?」

  裴青棠剛要回答,一名老管家便跌跌撞撞衝進院中:「侯爺,不好了!二房的裴長茂帶著家眷失蹤了,後門馬廄少了四匹快馬,他房中還搜出了一盒沒有送進宮的安神香!」

  院中瞬間安靜下來,幾名捧著賞賜的宮人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。

  周衍看著木匣里的兩截香,忽然笑了一聲:「看來這位裴二爺比我還著急去封地。只不過他帶走的恐怕不是家眷,而是能讓整個鎮北侯府掉腦袋的證據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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