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一個廢物,值得大哥下這麼大本錢?
「封鎖侯府,派人追。」
裴振岳的聲音落下,院中親衛立刻轉身。
「等等。」
周衍抬手攔住眾人,隨手掏出周景曜給他的御前令牌,塞給身旁的御前侍衛。
「裴長茂既然敢帶著一家老小逃,說明他早就留好了退路。侯府現在大張旗鼓的封門追人,除了提醒他的接應者趕緊滅口,剩下的作用,大概就是告訴全京城鎮北侯府出了內鬼。」
裴振岳皺起眉頭:「那依殿下的意思呢?」
周衍說道:「侯府親衛換便裝,從四座城門暗查。你帶著陛下令牌去五城兵馬司,封住水路和驛道,卻不要聲張抓誰。另一個人留在這裡,免得待會兒又有人跳出來說本皇子私通侯府、串改證據。」
兩名御前侍衛對視一眼,其中一人接過令牌,立刻領命離去。
裴青棠看向周衍,顯然沒想到這個平日在京城只會逛花樓、聽小曲的六皇子,處理起事情來竟如此老練。
周衍察覺到她的視線,嘆道:「別這麼看我。廢物當久了,偶爾動一次腦子,容易顯得過分優秀。」
s🎶to55.co☕️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
裴青棠唇角微動,最後還是忍住了。
裴振岳卻沒有笑。
老人征戰半生,見慣了藏鋒的人,自然明白一個人偶爾聰明不可怕,可怕的是他在危急關頭還能迅速抓住最關鍵的地方。
這種本事,絕不是臨時裝出來的。
「六殿下今日過來,應該不只是為了查香吧?」
「當然不是。」
周衍從衣袖裡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白玉瓶,隨手放在石桌上。
玉瓶落桌,發出一聲輕響。
裴青棠問道:「這是什麼?」
「聘禮肯定算不上,太少了。封口費也不合適,侯爺看著不像一瓶藥就能收買的人。」
周衍一本正經的說道:「所以就當見面禮吧,送給侯爺治舊傷。」
裴振岳眸色微沉:「殿下知道老夫身上有傷?」
「侯爺左手握拳時,無名指比其他手指慢半拍。方才動怒,右肩未動,左肩卻微微下沉。若我沒有猜錯,侯爺當年傷的是左側肩井,寒氣入脈,這些年已經蔓延到了半條手臂。」
周衍頓了頓,又補充道:「天氣一冷,疼起來應該像有人拿鈍刀在骨頭裡刮。最近半年,夜裡還會出現手臂麻木,連茶杯都握不穩的情況。」
裴振岳臉上的懷疑逐漸凝固。
這些症狀,除了替他診治多年的老醫師,連裴青棠都只知道一部分。
「殿下從哪裡學來的醫術?」
「小時候挨打多了,久病成醫。」
周衍說的坦然。
他當然不能告訴對方,自己腦子裡長了一棵九道天樹,而醫道樹杈上結出的果實,已經把無數醫理藥性直接塞進了他的腦海。
裴青棠拿起玉瓶,沒有立刻打開:「這裡面的藥,當真能治祖父的傷?」
「不能根治,但服下三滴,可以先疏通淤塞的經脈。剩下的傷,我再用針灸慢慢的調理,一個月左右,侯爺這條手臂便能恢復七八成。」
周衍看她如此謹慎,主動的伸出手:「要是擔心有毒,可以先給我喝。不過本皇子身子本來就虛,萬一喝的多了補的流鼻血,你們得負責替我擦。」
裴青棠直接拍開他的手。
她拔開瓶塞,一股清冽的藥香頓時散開。
裴振岳只是聞了一口,左臂多年不散的陰寒便仿佛被驅走了少許,堵塞的經脈也傳來了一陣久違的暖意。
老人不再遲疑,倒出三滴藥液,以溫水送服。
片刻之後,一股溫熱從腹中升起,緩緩的流向左肩。
原本僵硬刺痛的經脈被暖流沖開,裴振岳下意識的抬起左手,五指竟比平時靈活了不少。
裴青棠連忙問道:「祖父,怎麼樣?」
「疼痛減輕了三成。」
裴振岳望向周衍,聲音比先前鄭重許多:「這等靈藥的價值難以估量,殿下為何捨得送給老夫?」
「裴家因為這樁婚事被人拖進了泥潭,這藥就當做本皇子的賠禮。」
周衍笑道:「況且十日後我便要娶裴姑娘。我要是連自家長輩都捨不得救,將來真被侯府趕出門,豈不是連個替我說情的人都沒有?」
「誰是你自家長輩?」
裴青棠冷冷開口。
「聖旨已經下了,早晚的事。你要是覺得叫早了,我可以先叫侯爺,等拜完堂再漲輩分。」
周衍答的從容。
裴青棠一時竟找不到話反駁,只能端起茶杯,假裝沒有聽見。
裴振岳看了看孫女,又看了看周衍,心中的疑慮不減反增。
一個能辨奇毒、通醫理,遇事還能迅速調動兵馬封鎖要道的人,怎麼可能是京城傳聞中的廢物?
若周衍這些年一直在藏拙,那他藏給誰看,又在躲什麼?
三人移步內堂後,裴振岳命人簡單準備了飯菜,又讓所有下人退出二十步外。
周衍毫不客氣的坐下,先給自己盛了滿滿一碗飯。
「殿下似乎一點都不擔心裴長茂逃掉。」
「擔心也不能耽誤吃飯。人是鐵,飯是鋼,本皇子從早上被抓到現在,連口熱乎的都沒吃。查案查到最後若是餓死了,大哥恐怕做夢都會笑醒。」
提到大皇子,裴青棠放下筷子:「你認定此事是大皇子所為?」
「落胎散出自他府中,死掉的太監和他的人有來往,裴家的私印又是在秋獵時丟失。一次是巧合,三次湊在一起,就只能說明有人覺得我們都是傻子。」
周衍咽下飯菜,繼續說道:「不過我還沒想明白,他為什麼如此著急。」
裴振岳問道:「殿下認為理由不夠?」
「當然不夠。」
周衍用筷子點了點桌面:「陷害我,可以除掉一個不受寵的皇子。牽連裴家,可以折斷一支不肯站隊的軍方勢力。害容貴妃腹中的孩子,又能除去一個潛在的皇位競爭者。看似一箭三雕,可只要其中一環暴露,大哥就可能被父皇厭棄。」
他靠在椅背上,語氣也認真了幾分:「用自己的奪嫡前程,去換一個廢物弟弟的命,這買賣怎麼看都虧。除非在他看來,我只要娶了裴青棠,便會變得比貴妃腹中的皇子更加危險。」
裴青棠微微蹙眉:「賜婚的聖旨今日才下,他怎麼會提前知道?」
裴振岳沉吟片刻,忽然說道:「皇室賜婚之前,需要由司天監合算生辰、選定吉日。昨日禮部曾派人取過青棠的庚帖。」
屋內驟然安靜了下來。
周衍慢慢的放下筷子。
「這麼說,大哥不但提前知道賜婚,還可能看過司天監算出的東西。」
裴振岳說道:「司天監直屬與陛下,尋常人根本無法插手。但監中的官員並非人人都能守口如瓶,只要利益足夠,泄露一張命盤並不奇怪。」
「能讓大哥賭上前程的,可不會只是一句天作之合。」
周衍笑了笑:「總不能是司天監算出我命裡帶龍,娶了裴青棠便能原地登基吧?」
他的話音剛落,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方才離去的御前侍衛快步的進入內堂,身上沾著塵土,手中還拿著一張被燒去大半的黃紙。
「殿下,裴長茂的馬車在西城外被找到。車夫和裴長茂皆已被滅口,其餘的家眷不知所蹤。屬下從車廂的暗格中找到了這個。」
黃紙被鋪在桌上。
那是一張司天監專用的觀星命盤。
命盤中央,一顆暗淡的紫微星旁,赫然的標註著一行硃砂小字。
「六曜破晦,北軍輔命,新龍出淵。」
那個「六」字,被人用紅筆重重的圈了三遍。
周衍盯著命盤看了片刻,忽然覺得手裡的飯不香了。
原來大皇子非要趕在賜婚聖旨落下之前殺他,不是怕一個廢物娶到裴青棠。
而是怕司天監算出來的那條新龍,真的姓周,而且排行第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