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軟柿子


  亥時三刻,望江樓仍舊燈火輝煌。

  樓內絲竹不絕,猜拳聲與笑罵聲混在一起,誰也沒有發現,送酒的夥計已經悄悄換了人。

  半個時辰前,薛定川便讓禁軍換上便服,以巡查火患為名逐層疏散客人,只留樂師與十餘名喬裝禁軍在大堂喧鬧。

  殺手帶來的四名夥計也被逐個扣在後院,連示警的機會都沒有,整座酒樓看似熱鬧,實際早已只剩一個獵物。

  酒樓對面的暗巷中,周衍負手而立,望著四樓那扇緊閉的窗戶。

  殘錢樓的人選在此處,就是想拿滿樓百姓當護身符,直接強攻極易釀成傷亡。

  周衍偏頭問道:「裡面的人都撤的如何了?」

  羅千山從屋檐陰影中落下:「客人已經撤走,左右商鋪全部關門,長街兩端各有百名禁軍封鎖,一隻耗子都鑽不出去。」

  按照周衍事先的吩咐,禁軍沒有把強弩對準酒樓,附近還備好了水車與郎中,便是交手出現意外,也不至於殃及周圍民宅。

  周衍提醒道:「咱們今晚抓的就是耗子,小心它從你褲襠下面鑽過去,本王可沒臉替你解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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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羅千山握住刀柄:「它若敢從屬下身邊過,屬下連它尾巴一起剁了。」

  顧青禾站在另一側,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:「時辰到了。」

  周衍整理了一下袖口:「動手。青禾把人趕出來,羅千山封住樓頂,薛統領只壓外圍。」

  兩人同時點頭。

  顧青禾借著飛檐連續騰挪,轉眼便貼在了四層窗外。

  一道寒光從她指間飛出,窗內隨即響起兵刃碰撞的脆鳴。

  轟!

  緊閉的木窗突然炸開,木屑夾著破碎窗紙四處飛散,一道精瘦人影從房中倒掠而出。

  那人腳尖剛落在飛檐上,羅千山的長刀便迎面劈下,逼的他不得不縱身躍向旁邊屋頂。

  他人在半空,已經看清長街空無一人,兩側巷口皆有禁軍持弩而立,臉色瞬間陰沉下來。

  他落地之後沒有半分停頓,雙腿驟然發力,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朝北側屋脊掠去。

  然而腳掌落下的一刻,那塊看似完好的青瓦竟「咔嚓」一聲從中裂開。

  殺手一腳踩空,連續撞碎三層瓦片,最後像個葫蘆般摔在長街中央。

  他落地時強行以手撐住身體,卸去大半衝力,可右掌還是被碎瓦劃開數道傷口,胸中氣血也被震的翻湧不止。

  藏在街角的羅千山看的眼皮直跳:「凝罡中期還能踩碎瓦片?殘錢樓現在招人,是不是只看誰摔的響?」

  「少廢話,別讓他緩過氣。」

  周衍的聲音從暗巷裡傳出。

  羅千山提刀沖入長街,顧青禾也從四樓一躍而下,一前一後堵住殺手的退路。

  殺手翻身而起,沾滿塵土的黑巾下,雙眼殺意森冷。

  他右手一抖,形如毒蛇的軟劍從袖中彈出,劍鋒泛著淬毒後的幽藍寒芒。

  羅千山率先逼近,厚背長刀捲起一陣勁風,直取對方肩頸。

  殺手側身避刀,軟劍貼著刀身纏繞而上,震的羅千山虎口發麻,連退兩步。

  顧青禾趁機從側面切入,卻被殺手旋身避過,左掌又拍開第二柄短刃,竟暫時擋住了兩名凝罡境武者。

  薛定川來到暗巷入口:「兩人雖能壓制他,想在短時間內拿下卻不容易。」

  「不急。」

  周衍靠著牆壁,語氣悠閒:「他今天運氣不太好,說不定待會兒自己便會躺下。」

  薛定川神色古怪:「王爺已經把路封死了,怎麼還要指望運氣?」

  「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。」

  周衍笑道:「尤其是別人倒霉的時候。」

  長街中央,殺手以軟劍逼退顧青禾,右腳下意識向後撤去。

  不知是哪名酒客離開時打翻了酒壺,青石板上恰好積著一小片酒水。

  他的腳掌踩在酒水上,鞋底陡然一滑,凝聚在腰間的力量頓時散了大半,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左傾斜。

  以凝罡境的反應,他立刻擰腰穩住身形,可左側空門已經徹底暴露。

  顧青禾沒有浪費這個機會,短刃沿著他的左臂一划而過,衣袖瞬間裂開,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下來。

  殺手揮劍逼退顧青禾,眼底第一次浮現出難以掩飾的驚疑。

  從中午開始,他先在飯里咬到石子,又被茶水嗆住,剛才更是踩碎屋瓦一路滾下。

  現在連一攤酒水都險些要了他一條手臂,簡直邪門到了極點。

  羅千山看準機會,長刀貼著地面橫掃而出:「你剛才不是挺能躲嗎?再給爺滾一個看看!」

  殺手狼狽後退,刀風擦過後背,在青石板上劈出一道深痕。

  薛定川忍不住道:「接連犯下這種失誤,他是如何升成赤金殺手的?」

  周衍一本正經的分析:「大概是以前把這輩子的好運都用完了,今日開始還債。」

  薛定川總覺得哪裡不對,卻找不出證據:「最多再有百招,應該便能分出勝負。」

  「你又說錯了。」

  周衍從牆邊站直身體:「今晚圍殺他的不是兩個人,而是三個。」

  薛定川向四周看了一眼:「王爺還安排了高手?」

  周衍伸手指了指自己:「本王站了這麼久,你就真把本王當成來看熱鬧的?」

  「王爺不可!」

  薛定川臉色驟變:「那人縱然受傷,依舊是凝罡中期。您若出現半點閃失,末將如何向陛下交代?」

  「那你就告訴父皇,本王為了替禁軍捉賊,英勇的差點沒攔住。」

  周衍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:「放心,本王惜命的很,從來不做虧本買賣。」

  話音落下,他抬步走出暗巷。

  殺手剛逼退顧青禾,正準備突圍,卻看見一個周身沒有半點真氣波動的年輕人走出暗巷。

  他一眼便認出,那是殘錢樓赤金追殺令上的福王周衍。

  殺手眼中的慌亂瞬間化作狠意,軟劍震開羅千山的長刀,整個人驟然轉向周衍。

  「還真把本王當軟柿子了?」

  周衍低笑一聲,右手握住腰間那柄臨出府前挑出的玄麟刀。

  歸藏訣仍將他的修為牢牢壓在體內,外人感知不到半點真氣,只有經脈中的力量正沿著斷星刀訣的路線瘋狂匯向右臂。

  刀身出鞘三寸,長街上的風便像被無形鋒芒切開,檐下燈籠同時靜止。

  周衍踏步壓低身體,玄麟刀反手拖在身側,斷星刀訣第一式徹底展開。

  沒有漫長蓄勢,也沒有多餘動作。

  殺手轉身的剎那,周衍手腕翻轉,刀鋒貼地掠起,只留下一線幽冷殘光。

  殺手瞳孔驟縮,本能的抬起軟劍。

  可劍才抬到胸前,他便意識到已經來不及了。

  周衍的聲音與那道刀光一同撕開夜色。

  「破風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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