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章 懷寶而不自知


  「賠罪?」

  周衍像是沒聽明白,放下茶盞,認真的打量著坐在對面的周承乾。

  「大哥這話從何說起?你今日沒帶人抄我的家,也沒往我府里塞女人,怎麼忽然就欠我一樁罪了?」

  前往𝐒𝐓𝐎𝟓𝟓.𝐂𝐎𝐌閱讀本書完整內容

  周承乾眼角微不可察的抽了一下。

  上回柳如煙的事,兩人心裡都清楚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,只是誰也沒有撕開最後那層窗戶紙。

  周衍如今當面提起,分明是在提醒他,兄友弟恭這齣戲可以唱,卻別真把對方當傻子。

  周承乾很快恢復溫和神色,輕嘆道:「七弟,昨夜那座望江樓,其實是我的產業。」

  周衍眉峰一挑,臉上的玩笑之色也淡了幾分。

  不過皇子暗中經營如此龐大的產業,一旦傳到御史耳朵里,少不了一場勾結商賈、與民爭利的彈劾。

  周承乾主動揭開這張底牌,當然不是為了向他展示家底。

  昨夜殘錢樓殺手藏身望江樓,若周承乾毫無表示,父皇第一個懷疑的便是他是否借自家產業替刺客遮掩行蹤。

  今日這聲賠罪,既是在堵周衍的嘴,也是在向宮中表明態度。

  周衍故作驚訝:「原來望江樓是大哥的?早知道昨夜打壞的桌椅都讓大哥賠了,本王還白白替你省下一筆銀子。」

  「樓中損失,自然由我承擔。」

  周承乾沒有接他的玩笑,正色道:「殺手借望江樓藏身,縱然與我無關,到底是我御下不嚴,險些令七弟身陷險境。今日登門,一為致歉,二來也是給七弟送一條線索。」

  周衍眸光微動:「什麼線索?」

  「得知殺手身份後,我命人徹查了他入住以來接觸過的所有人。」

  周承乾壓低聲音:「此人入京當日,曾在望江樓後巷與一個灰衣男子見面。那人修為不算高,輕身功夫卻極其詭異,我的人剛追出兩條街,便被他甩掉了。」

  「殘錢樓安插在京都的暗樁?」

  「十有八九。」

  周承乾從袖中取出一隻狹長木匣,放到桌上推了過去:「我的人尋到那人的臨時落腳處時,屋裡已經空了,只在火盆底下搶出這半張紙。」

  周衍沒有立刻伸手,反而笑眯眯的問道:「大哥,這匣子裡不會有毒針吧?若本王一打開便七竅流血,你這賠罪可就得改成吃席了。」

  「七弟若不放心,我可以替你打開。」

  「那倒不用。大哥真想殺我,不至於蠢到親自送兇器。」

  周衍掀開木匣,裡面躺著半張被火燎過的信紙,邊緣焦黑捲起,中間還留著潑水後暈開的墨痕。

  寒星髓蹤跡已現。

  不得私取,靜候索魂判官。

  擅動者,以叛樓論處。

  周衍盯著「寒星髓」三個字,立刻想到了顧青禾先前的疑問;若她與此物有關,索魂判官親自追索她的反常便有了解釋,只是眼下仍無法確定這究竟是寶物、傳承,還是某種暗號。

  周衍抬眼問道:「大哥可曾查到寒星髓是什麼?」

  周承乾搖頭:「我翻過府中秘檔,也問了幾名見識廣博的老供奉,沒有一個人聽說過。殘錢樓為它出動判官,價值必然非同尋常,這張殘紙便當作我的賠禮。」

  「那弟弟就不客氣了。」

  周衍收起殘紙,笑道:「大哥今日既賠銀子又送消息,弄的我都不好意思了。下回再有殺手住進望江樓,記得提前告訴我,我爭取少砸兩張桌子。」

  周承乾端起茶盞抿了一口,沒有立即告辭。

  片刻後,他像是不經意般說道:「說起來,薛統領昨夜助七弟擒拿殺手,今晨便突破宗師,倒真是一樁喜事。」

  周衍心中冷笑,知道真正的正題終於來了。

  望江樓只是周承乾必須解釋的麻煩,寒星髓則是敲門禮,他真正想確認的是薛定川是否已經站隊,以及周衍手中有沒有助人破宗的寶物。

  周承乾看似隨意,目光卻始終落在周衍臉上:「薛統領困在凝罡圓滿十一年,昨夜剛與你聯手,今日便跨過天塹。七弟不覺得這事太巧了嗎?」

  「是挺巧。」

  周衍煞有介事的點頭:「本王也琢磨了一早上,最後終於想明白了。薛統領這些年遲遲不能突破,八成是缺一場酣暢淋漓的追殺。昨夜他跑的高興,氣血一通,境界自然就開了。」

  周承乾沉默了一瞬:「僅僅如此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

  周衍熱情的向前湊了湊:「大哥若也卡在瓶頸,弟弟可以幫忙。羅千山負責前面追,顧青禾負責房頂堵,我再替你往鞋底抹點油。只要你能繞京都跑三圈不被打死,說不定回來就是宗師。」

  周承乾握著茶盞的手指緊了一下,臉上依舊保持笑容:「七弟還是這般風趣。」

  「大哥過獎。若你真想試,看在兄弟情分上,本王只收半價。」

  周承乾靜靜看了他數息,始終沒能從那張笑臉上找出半點破綻。

  他最終放下茶盞,起身拱手:「既然薛統領只是厚積薄發,那便是我多想了。今日叨擾已久,我先告辭。」

  周衍親自把他送到府門前,笑的格外親切:「大哥慢走。望江樓重新開張時別忘了送我一張免單牌子,否則我下次還砸桌子。」

  周承乾的腳步微頓,頭也沒回的登上馬車。

  直到車駕消失在長街盡頭,周衍臉上的笑容才緩緩的收斂。

  此人肯主動交代望江樓,又拿殘錢樓的密信換取一次當面試探,能屈能伸,遠比只會喊打喊殺的蠢貨難纏。

  周衍轉身回府,剛把木匣交給顧青禾,王府長史便匆匆來報:「王爺,御前總管到了,陛下召您即刻入宮。」

  「薛定川剛突破,父皇若還能穩坐到中午,那才叫奇怪。」

  周衍整理了一下衣袖,徑直朝外走去:「告訴王妃,本王進宮討賞,中午若沒回來,不必等我吃飯。」

  御前總管迎面而來,聞言苦笑道:「王爺,陛下只是召見,老奴可沒聽說還有賞賜。」

  「沒有也不要緊,本王可以自己開口要。父皇的臉皮薄,不好意思主動給,做兒子的總得替他分憂。」

  御前總管的嘴角一抽,默默跟上,不敢再接這句話。

  馬車駛離福王府後,街角一片無人留意的陰影忽然輕輕的蠕動起來。

  一道瘦長的身影貼著牆根浮現,仿佛與黑暗長在一起,唯有一雙暗紅的眼眸令人不寒而慄。

  他沒有追趕周衍的車駕,而是隔著高牆望向福王府深處,唇角一點點的咧開。

  「寒星髓就在身邊,卻一個都認不出來。」

  「福王,你還真是懷寶而不自知啊。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