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這份差事,薛定川最合適


  「誰?」

  「薛定川。」

  周衍豎起兩根手指:「第一,他如今已是宗師。即便嚴嘯山在途中出了意外,單憑薛定川一人,也足以將三處殘錢樓據點徹底掃平。」

  周景曜微微頷首:「第二呢?」

  「他今日剛剛突破,接下來閉關穩固境界,合情合理吧?」

  

  周衍笑的像只剛偷完雞的狐狸:「只要禁軍大營對外宣稱薛定川閉關,嚴嘯山出發之後,他便能喬裝離營,暗中跟在龍驤營後面。屆時哪怕嚴家有所懷疑,也找不到他離京的證據。」

  周景曜略一思索,眼底便浮現出笑意。

  新晉宗師需要閉關穩境,本就是武道常識。

  禁軍另有副統領暫代日常軍務,薛定川短暫離開兩三日,也不會讓皇城守備出現漏洞。

  此事只要控制好知情人數,嚴家縱有再多耳目,也不可能盯進宗師閉關的密室。

  「你這小子,平日看著不著調,算計起人來倒是滴水不漏。」

  周衍憨厚的摸了摸後腦勺:「父皇英明神武,必定早就想到了。兒臣只是嘴快,搶先說了出來。」

  「少給朕戴高帽。」

  周景曜笑罵一聲:「這份主意算你的,朕還不至於搶兒子的功勞。」

  周衍立刻順杆往上爬:「那薛統領辦成此事以後,父皇是不是該賞他一點東西?」

  周景曜似笑非笑的看著他:「你先送破宗丹,又替他向朕討賞,莫非真想把禁軍變成福王府的私兵?」

  這句話雖帶著笑意,卻已有了帝王審視,任何皇子與禁軍走的太近,都會觸碰皇帝最敏感的那根弦。

  周衍沒有裝傻,坦然答道:「父皇,薛定川服用破宗丹以前便說過,禁軍只聽聖旨與虎符,絕不會參與奪嫡。兒臣就是因為他不肯被收買,才敢把丹藥給他。」

  他頓了一下,繼續說道:「何況昨夜若沒有薛定川壓陣,蝰影未必能活著被擒。這次暗中跟隨嚴嘯山,同樣危險。做的好卻不能公開領功,若連暗賞都沒有,以後誰還肯替父皇幹這種見不得光的苦差事?」

  周景曜盯著他看了片刻,眸中那點審視漸漸散去。

  周衍沒有否認交情,也沒有索要兵權,只將賞賜的決定權交回皇帝手中,這份分寸反而讓人放心。

  「此事若能辦妥,朕自會賞他。」

  周景曜看向殿門:「傳旨,命龍驤營統領嚴嘯山率一千精騎,三日後卯時出發,分別清剿豐寧、臨川與河源三處殘錢樓暗樁。」

  守在門外的御前總管躬身應命,立即派人前往靖國公府宣旨。

  周景曜重新看向周衍:「厄運符落到嚴嘯山身上時,可會留下氣息或異象?」

  「不會。」

  周衍回答道:「只要他在三里之內,兒臣便可隔空催動。到時兒臣藏在沿途酒樓或街巷裡,看他一眼便走,誰也不會察覺。」

  周景曜點了點頭,正準備讓他退下,卻見周衍臉上的笑意忽然淡去。

  「父皇,您可曾聽說過寒星髓?」

  「寒星髓?」

  周景曜低聲重複一遍,思索許久仍舊搖頭:「朕看過不少皇室秘檔,卻從未見過這個名字。它是什麼?」

  「兒臣也不知道。」

  周衍從袖中取出那半張焦黑的信紙,雙手遞了過去:「這是在望江樓附近搜出來的殘信。殘錢樓禁止手下擅自的觸碰寒星髓,還讓他們等索魂判官親自處置,兒臣覺得此物恐怕不簡單。」

  他沒有提周承乾。

  周承乾主動的交代產業已是在撇清嫌疑,若再將送信之事告訴皇帝,只會平添猜測,也會斷掉今後的線索。

  周景曜接過殘信,看到「擅動者,以叛樓論處」幾個殘字後,神情也凝重了起來。

  一件能讓殘錢樓出動宗師判官,還嚴禁屬下染指的東西,絕不可能是尋常的寶物。

  「傳袁守一。」

  不多時,身穿灰白道袍的袁守一走進御書房,躬身行禮:「臣參見陛下。」

  周景曜將殘信遞給他:「你替老七看看,這封信上提到的寒星髓究竟是何物。」

  袁守一展開殘信,先詢問了幾句來歷,隨後盤膝坐下,雙手結出數道複雜的印訣。

  無形神元從他的眉心湧出,御書房內的燭火同時壓低,連窗外吹入的微風都像在這一刻凝固。

  周衍站在一旁,識海中的九枝古樹卻忽然輕輕的搖動起來。

  命道樹杈表面浮現出一道道銀白的紋路,似乎正在與袁守一推演因果時散出的玄妙氣息相互呼應。

  足足一盞茶後,袁守一的額角滲出汗珠,捏訣的手指也開始微微的顫抖。

  他終於睜開雙眼,緩緩的吐出一口濁氣。

  周衍立即問道:「袁監正,算出來了嗎?」

  「沒有。」

  袁守一的神情複雜:「臣以殘信為引,循著上面殘留的因果追溯,所有的線索最終都被一片混沌阻斷。」

  周景曜的眉頭一皺:「連你也推算不出?」

  袁守一看向周衍:「陛下可還記得,臣曾說過,福王殿下的命格被一股力量遮掩,任何與殿下因果相連之事,都無法窺的全貌。」

  周景曜目光微凝:「你的意思是,寒星髓與老七有關?」

  「不只是有關。」

  袁守一斟酌著說道:「此物的因果已經進入福王府,與殿下身邊某個人緊密糾纏,只是天機尚未顯露,臣無法確定它究竟藏在誰身上。」

  周衍腦中第一時間浮現出顧青禾的身影。

  索魂判官親自追索她,殘錢樓暗樁又發現寒星髓蹤跡,兩條看似分開的線,至此已經隱隱連在了一起。

  袁守一將殘信交還:「王爺不必急著尋找。機緣未到,強求反而可能引來禍事。既然此物已經進入王府,該出現的時候自然會出現。」

  「多謝袁監正。」

  周衍收好殘信,又向周景曜告退,轉身朝御書房外走去。

  跨過殿門的一刻,命道樹杈上的銀色果實恰好成熟,悄無聲息的墜入識海。

  果實化作一隻拇指高的玉瓶,瓶內盛著三滴近乎透明的液體。

  淨厄靈露,可清除經脈與骨髓深處殘存的舊毒、暗傷和淤滯。

  周衍嘴角微微一抽。

  問個卦便獎勵一瓶解毒靈露,這命道樹杈莫不是把醫道樹杈的果子偷了?

  可九枝古樹從不會無緣無故給出毫無用處的東西。

  這瓶靈露此時出現,十有八九意味著某個身中舊毒的倒霉蛋即將送上門來。

  出了宮門,周衍登上馬車。

  車夫回頭問道:「王爺,可要回府?」

  周衍想到三日後便要出征的嚴嘯山,手指輕輕敲了敲車窗。

  「不回府。」

  「去兵部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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