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謝姑娘，你這是來搶親的？
刀光迎面而來，周衍眼皮都沒來得及多眨一下，身體已經本能的向右偏出半尺。
鋒刃擦著他的鬢角掠過，帶起幾縷黑髮，最後「鐺」的一聲斬在門旁的銅獅上，震的整座門環都在輕顫。
周衍看了眼毫髮無損的銅獅，又看了眼那把沒有開鋒的黑鐵長刀，懸起的心頓時落回肚子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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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消息，對方不是來殺他的。
壞消息，這一刀若真拍在臉上，他至少得頂著半個月的豬頭去上朝。
庭院中央，一名身穿暗紅勁裝的年輕女子單手握刀，長發高束，腰肢纖細，一雙長腿卻站的極穩。
她膚色微深，眉眼清亮銳利，整個人就像一柄剛從北地帶回來的戰刀。
周衍揉了揉險些遭殃的耳朵：「謝明瑤？」
女子眉梢微揚：「眼力不錯，反應也比傳言裡強一點。」
「你進門不遞拜帖，見面先拿刀給本王修門面，這就是謝家的禮數？」
「刀沒開鋒，方才也只用了三成力。青棠在信里把你誇的天上少有，我總得看看，她嫁的是能人還是個繡花枕頭。」
謝明瑤說完，腳下驟然的發力，黑鐵長刀橫掃而來。
周衍正愁沒有合適的人試驗游龍九變，當即不退反進，右腳向前踏出半步。
刀刃即將觸及衣袍時，他忽然順著刀風向左一盪。
謝明瑤的眼神一亮，手腕翻轉，刀勢由橫掃變成斜劈，緊追著他落下。
謝明瑤反應極快，長刀順勢倒轉，借著腰身旋動向後橫斬。
然而她快，周衍更滑。
第三變、第四變、第五變接連的施展，他每一次落腳都踩在刀勢最難受的位置，又借走刀風推動身形。
庭院中刀影翻飛，周衍卻像一條鑽進急流的游魚，明明每次與刀鋒只隔寸許，衣角卻始終未被碰到。
謝明瑤越打越興奮，刀勢一刀快過一刀：「你一個大男人，怎麼比泥鰍還滑？有本事別躲，接我一刀！」
「本王是在給你留面子。」
周衍讓過刀尖：「你已砍了十八刀。現在收手還能算不分勝負；等本王出手，你不僅得賠銅獅，還得賠自己的藥錢。」
「少吹牛，看刀！」
謝明瑤雙手握刀，氣血盡數灌入雙臂，黑鐵長刀從上方猛然劈落。
周衍眼中閃過一絲讚賞。
她的刀法簡潔狠辣，顯然在北境軍陣中真正磨鍊過，同境武者很難正面招架。
長刀落下的剎那，周衍借著刀鋒壓來的勁風完成第六次變向，身影貼著刀身欺近謝明瑤懷中。
謝明瑤尚未來得及收刀，周衍的右掌已經按上刀背，三重疊勁轟然迸發。
砰！
力量沿著刀身接連撞來，謝明瑤虎口發麻，連退四步才勉強站穩。
周衍收掌而立，故意嘆了口氣：「本王早就說過，你還得賠藥錢。」
謝明瑤卻沒半點惱怒，反而把長刀往地上一插，雙眼灼灼的盯著他：「你方才用的是什麼步法？那三重力量又是怎麼疊出來的？」
周衍被她看的後背發涼：「先說清楚，本王只賣藝，不賣身。」
「明瑤，不許胡鬧！」
裴青棠的聲音從迴廊處傳來。
她在青竹攙扶下走進庭院，先確定謝明瑤沒有受傷，這才放下心來。
周衍捂著胸口，一臉受傷：「娘子，剛才被刀追著砍的是你夫君。你連問都不問一句，先去看行兇的人？」
裴青棠忍著笑：「那是明瑤練招用的鈍刀，她又沒動殺心。夫君連凝罡境殺手都能周旋，若被她打傷，恐怕也是故意訛錢。」
「夫妻之間太了解，果然容易失去關懷。」
裴青棠白了他一眼，拉過謝明瑤介紹道：「夫君，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謝明瑤，謝老將軍的孫女。明瑤，他便是福王周衍。」
謝明瑤抱拳：「見過福王殿下。我爺爺說，傳聞十句里有九句半都是放屁，男人有沒有本事，得打過才知道。」
周衍點點頭：「謝老將軍總結的好。就是不知道剩下那半句，為何偏偏是本王不能修煉。」
三人進了正廳。
謝明瑤連茶都沒碰：「剛才那套步法，我想學。銀子、戰馬、北境雪參，只要謝家有的，你儘管開口。」
「不賣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「獨門絕學，只教自家人。」
謝明瑤沉默片刻，忽然轉頭看向裴青棠：「你信里是不是說過，你嫁進王府以後，他不僅治好了你的傷，還給了你破境的丹藥？連青竹都跟著突破了？」
裴青棠暗覺不妙：「我是說過，可我的意思是夫君願把珍貴機緣分給身邊之人，並不是——」
「那就對了。」
謝明瑤霍然起身，幾步走到周衍面前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：「既然步法只教自家人，丹藥也只給自家人，那我嫁給你便是。走，現在就拜堂！」
周衍手裡的茶杯險些掉在地上。
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夠不講規矩了，今日才知道，北境還有比他更像土匪的人。
「謝姑娘，你沒媒人也沒聘書，進門先砍我，打不過又要拖我拜堂。這不像成親，像搶親。」
「我爺爺說，只要你不是草包，婚事便由我作主。媒人和聘書回頭再補，今日拜堂，明日學步法，後日吃丹藥，誰也不耽誤。」
謝明瑤說的理直氣壯，拽著周衍便往外走。
周衍回頭求救，卻見裴青棠坐在椅上，眉眼彎彎，半點阻攔的意思都沒有。
「娘子，你就看著她搶你夫君？」
「明瑤心思直，又與你投緣，我覺得挺好。」
周衍眼角直跳：「她拿刀追了我半座院子，你從哪裡看出投緣的？」
「她追別人，通常用開鋒的刀。」
周衍無言以對。
趁謝明瑤轉頭催促，他腳下施展游龍九變，手腕順勢從她掌中滑出，眨眼便越過院牆，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半刻鐘後，周衍獨自走在京城長街上，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謝明瑤性子彪悍，心思卻近乎透明。
試刀是為了裴青棠，也是為了確認他值不值得託付；求嫁則是盯上了王府的破境機緣。
有目的不可怕，怕的是把目的藏在笑臉後面。
至少與這種人相處，不必擔心她在茶里下毒，只需擔心她端著刀逼人拜堂。
周衍正想著，一名灰衣男子忽然從側巷走出，與他擦肩而過。
「福王殿下，我家主子正在前面的聽雨樓等您，想請您喝杯茶。」
周衍腳步不停：「想請本王喝茶的人能從這裡排到宮門，讓他接著等。」
灰衣男子似乎早料到他會拒絕，聲音壓的更低。
「我家主子姓崔。」
周衍腳步驀然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