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 想要東西,先問本王答不答應


  顧青禾抬起頭,眼底沒有慌亂,只有一片真切的茫然。

  「屬下不知道。」

  周衍盯著她看了片刻,確認她並非故意隱瞞,眉頭反而皺的更緊。

  一個被殘錢樓培養成赤金殺手的人,叛逃後遭到索魂判官親自追殺,如今又有探子闖進福王府,逼她交出一件連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東西。

  

  若不是殘錢樓找錯了人,便說明那件東西早已到了顧青禾手裡,只是她從未察覺。

  「把你當初進入殘錢樓,再到叛逃的經過重新的說一遍。」

  周衍靠在椅背上,指尖輕敲桌面:「不要只說你認為重要的部分,所有的細節都說清楚。」

  顧青禾沉默片刻,緩緩的講起六年前的舊事。

  顧家原本是江南的織造大族,經營著數家的錦莊與染坊,雖算不上頂尖世家,卻也積攢了三代基業。

  六年前,她隨商隊離家送貨,回來時顧家已經被一夜滅門,府中的財物也被洗劫一空。

  官府最終給出的結論,是顧家與當地的豪族蔣家爭奪生意,對方惱羞成怒,僱傭江湖兇徒報復。

  顧青禾不信,暗中追查了數年,才發現動手之人來自殘錢樓。

  為了找到真正的主使,她改名換姓進入殘錢樓,從最底層的銅錢殺手一步步的爬到赤金級,獲得了青刃的代號。

  後來她在樓內密檔里找到當年的任務記錄,卻只看見蔣家的名字,沒有查到僱主真正想要的東西。

  她試圖盜走密檔時暴露身份,這才一路殺出殘錢樓,遭到索魂判官的追殺。

  一炷香後,書房重新的安靜下來。

  他忽然發現,從始至終,所有人似乎都默認顧家覆滅是因為生意爭端,卻沒人認真追究這場爭端究竟從何而來。

  「顧家的錦莊與染坊,主要做什麼生意?」

  「綢緞、錦衣,還有少量的軍用布匹。」

  「蔣家呢?」

  「他們經營糧行與漕運,在江南有十幾條的貨船。」

  周衍身體微微的前傾:「一個做錦緞,一個走糧運,兩家既不搶貨源,也不爭客商,蔣家憑什麼為了生意買兇滅顧家滿門?」

  顧青禾的神色一滯。

  「王爺是說,所謂的生意爭端只是蔣家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?」

  「不止如此。」

  周衍端起茶盞,又緩緩放下:「顧家滅門後,府中又被徹底翻過,顯然有人在找東西。只是他們沒有找到,殘錢樓後來卻認定線索在你身上。」

  顧青禾下意識攥緊手指:「可屬下逃出來時,除了兩柄短匕和身上的衣服,什麼也沒帶。」

  「所以它未必是能夠看見、摸到的寶物。」

  周衍眯起眼睛:「可能是一段口訣、一幅地圖,也可能是你父母無意間告訴過你的某句話。甚至連你自己,都不知道那是線索。」

  顧青禾努力回憶,最終還是搖了搖頭。

  「還有一件事。」

  周衍沉聲道:「父皇的人在京都東郊的落雁坡發現了索魂判官。原本以為他是沖寒星髓而來,現在看來,他們認定你掌握著寒星髓的下落。」

  顧青禾猛然抬頭。

  她終於明白,為何皇帝會特意提醒她不得單獨離府。

  短暫沉默後,她單膝跪地:「王爺,屬下今夜便離開京都。只要我現身,索魂判官一定會追來,王府也能免受牽連。」

  「你這是引蛇出洞,還是自己給蛇送飯?」

  周衍被她氣笑:「索魂判官是宗師,你獨自離開京都,他抓你連第二招都用不上。何況他若真想對王府動手,你走了以後,誰來保護王妃?」

  「可是屬下留下,只會將危險帶給殿下。」

  「福王府現在有兩百多名護衛,羅千山坐鎮,城內還有禁軍和皇室供奉。」

  周衍語氣平靜:「索魂判官若敢進京都,未必能活著走出去。你留在府里,反而比在外面安全。」

  顧青禾眼中的冷意漸漸動搖。

  她從殘錢樓逃出來以後,一直習慣獨自承擔所有危險,從未想過有人會明知宗師在暗中窺伺,仍讓她安心留下。

  「多謝王爺。」

  顧青禾鄭重拱手:「屬下這條命是王爺救的。今後無論上刀山還是入火海,只要王爺開口,屬下絕無二話。」

  周衍滿意的點了點頭:「正好,本王現在便有一件要緊事交給你。」

  顧青禾立即挺直身體:「王爺請吩咐。」

  「今日父皇賜了明瑤十匹雲錦。」

  周衍一本正經道:「她平時穿的勁裝不是袖口太窄,便是腰身不合,打架時很容易扯壞。你抽空替她裁兩身結實些的衣裳,針腳密一點,免得她哪天打著打著,自己先走光了。」

  顧青禾臉上的肅殺之氣瞬間僵住。

  她沉默了兩息,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「王爺所說的要緊事,就是做衣服?」

  「不然呢?」

  周衍理所當然道:「錦緞是你家的祖傳手藝,交給外面的裁縫,本王不放心。要是做壞了,便從你的月錢里扣。」

  顧青禾緊繃了一晚的心情莫名鬆弛下來,唇角也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。

  「屬下領命,保證側妃穿著合身。」

  她退出書房後,周衍臉上的笑容緩緩消失。

  窗外不知何時聚起大片烏雲,夜風穿過院中竹林,發出低沉嗚咽。

  索魂判官、顧家滅門、寒星髓,還有那個藏在京都內部的眼線,幾條看似分散的線已經隱隱纏到了一起。

  周衍望著漆黑夜色,輕聲自語:「不管你想從顧青禾手裡拿走什麼,先問問本王答不答應。」

  當天後半夜,京都下起大雨。

  接連兩日,雨勢始終沒有停歇,落雁坡方向也再未傳回任何消息。

  裴青棠近來愈發嗜睡,每日午後都會歇上一個時辰,謝明瑤則頂著雨在演武場練刀,墜星一刀也從最初的生澀漸漸有了幾分真正的威勢。

  周衍腦中的九枝古樹卻安靜的很,除了兵道枝多出幾片新葉,再沒有新的果實落下。

  第三日入夜,雨聲敲的窗紙噼啪作響。

  周衍正在書房查看三處殘錢樓據點的地圖,房門忽然被急促敲響。

  「進來。」

  羅千山披著一身濕透的斗篷走進書房,反手關緊房門,快步來到書案前。

  「殿下,薛統領秘密回京了。」

  他壓低聲音,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:「他讓屬下轉告您一句話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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