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本王沒想太多，就是看他們礙眼
屋內那名魁梧男子快步走出，單膝跪在周衍面前。
「末將顧長河，參見福王殿下！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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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衍上次在龍驤營遠遠見過他。
那時顧長河的左臂被寒鱗蛇毒侵蝕，始終無力垂在身側，整個人守著糧械倉，像一棵被人遺忘的枯樹。
如今那條手臂已經恢復如常，氣血也比從前渾厚許多，顯然淨厄靈露不僅拔除了蛇毒，還讓他的修為更進一步。
「起來吧，進屋說。」
三人進入書房以後，方敬之連忙親自奉茶。
「殿下，下官本打算明日去王府拜謝，沒想到您今夜先來了。」
「拜謝便免了。」
周衍端起茶盞：「崔嵩不會咽下今日這口氣，你府外至少埋著八處暗樁，最強者已經到了通脈圓滿，都是衝著你來的。」
方敬之手腕一抖，茶壺裡的水險些潑到自己衣袖上。
「八處暗樁？」
「放心，本王已經讓人去清理了。」
周衍掃了顧長河一眼：「你深夜出現在這裡，應當不只是為了感謝本王給你的靈露吧？」
顧長河從懷中取出一冊名簿，雙手呈上。
「末將重新核對了龍驤營所有軍籍、戰功與出身，今日被收押的武官，以及嚴嘯山帶走的第一營、第二營都已剔除。」
方敬之在旁解釋道：「顧糧官擔心清查時有人趁亂銷毀證據，特意將名冊送來，也想請下官代為引薦，當面向殿下謝恩。」
周衍接過名冊，隨手翻了幾頁。
姓名、修為、戰功、所屬營隊，甚至各自與嚴家的關係都寫的清清楚楚。
顧長河此人看著粗獷，做事卻遠比許多的文官細緻。
「龍驤營如今還能用的人有多少？」
顧長河的眼底浮現出幾分沉痛：「在冊的三千四百餘人，原本實際不足三千。此次第一營與第二營幾乎盡失，再減去虛報兵額與被收押之人，如今真正能夠列陣的，只剩一千二百四十一人。」
一支三千多人的京畿精銳，被嚴家經營多年，最後竟只剩下這點家底。
周衍合上名冊，忽然問道：「龍驤營群龍無首，你覺得誰最適合接任統領？」
顧長河的身體微微的一僵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最終低聲道：「末將不知道。」
「是不知道，還是不敢說？」
顧長河抬起頭：「末將不怕說，卻不能隨便說。龍驤營里真正與嚴家無關的人，大多的被壓了多年，官職低、根基薄。無論誰先站出來，都會成為嚴家第一個要除掉的目標。」
周衍的眼中多了幾分讚賞。
方敬之查的是帳目與軍法，顧長河看到的卻是營中的人心。
那些武官即便被關進詔獄，嚴家也不會立刻的放棄龍驤營。
誰坐上統領的位置，誰便等於把自己的腦袋擺到了崔嵩與嚴家的刀下。
「若是本王保你坐上去呢？」
顧長河猛然抬頭，滿臉錯愕：「殿下，末將只是一個看守糧械倉的舊校尉，如何能擔任龍驤營的統領？」
「先別忙著妄自菲薄。」
周衍淡淡的道：「你在北境立過三次的斬將之功，龍驤營生變後又穩住營門與糧械，還拿出了清查嚴系武官的證據。論軍功、資歷和人心，你都比那些只會靠家世升遷的人合適。」
「方簡替你擔保過，韓尚書也看過你的名冊。只要你自己肯站出來，兵部便能將你的名字列入候選。」
顧長河的拳頭逐漸的收緊，卻仍沒有立刻答應。
「殿下，末將不怕死，只怕能力不足，毀了龍驤營剩下的弟兄。」
「沒人帶著他們重新站起來，才是真正的毀了他們。」
周衍走到他面前，沉聲問道：「本王只問你一次，想不想重振龍驤營？想不想讓那些憑軍功吃飯，卻被嚴家壓了多年的老卒重新抬起頭？」
顧長河眼底終於燃起一團壓抑多年的火焰。
他重重跪下，抱拳道：「末將願意！只要殿下信我，顧長河就算拼上這條命，也絕不讓龍驤營繼續爛下去！」
周衍伸手將他扶起，轉頭看向方敬之。
「明日你帶顧長河去見韓尚書，把這份名冊一併交給兵部。你是龍驤營清查案的督辦御史，由你證明他的功勞與清白，旁人也挑不出毛病。」
方敬之連忙躬身：「下官明白。」
周衍重新坐下，語氣卻沒有放鬆。
「本王今晚過來，還有一件事要提醒你們。」
「京營共有十六衛，內四衛直接守護皇城，不必插手。外十二衛之中，崔家與嚴家伸進去的手，絕不會只有龍驤營這一處。」
方敬之臉色微變。
他剛接下清查龍驤營的差事，尚未想過藉此追查其他衛營。
周衍手指摩挲杯沿：「你們不必緊張，本王沒有讓你們一夜之間把十六衛全掀翻。只是借著核查軍餉的機會順便看看，若還有虛報兵額、偽造軍功之事，立即整理證據上奏。」
「朝廷不會虧待真正做事的人。」
方敬之與顧長河對視一眼，同時躬身領命。
兩人心裡卻不約而同的生出一個念頭。
福王殿下盯上的，恐怕從來不只是一座龍驤營，而是整個京畿兵權。
他們卻不知道，周衍壓根沒有想的這麼深。
他只是覺得崔家與嚴家的手伸的到處都是，今日派刺客，明日堵王府，害的他連陪裴青棠安穩吃頓飯都得防著屋頂有人偷聽。
想過安生日子，便只能先把這些礙眼的爪子一根根剁掉。
就在此時，顧青禾無聲落入院中。
「王爺，府外暗樁已經處理乾淨，其中兩人逃的快，屬下打斷腿後留了活口，已經交給禁軍暗衛審問。」
周衍滿意的點頭：「做的不錯。方大人今晚可以安心睡了，至少不用擔心一睜眼，床邊站著八個人替你更衣。」
方敬之臉色發白，連忙再次道謝。
事情交代完畢，周衍帶著顧青禾返回福王府。
內院的燈已經熄滅，裴青棠顯然早已睡下。
周衍不想驚醒她，便轉身去了旁邊空著的廂房。
他剛剛關上房門，一道黑影忽然從房樑上翻落，半跪在地。
濃重血腥氣隨之散開。
周衍眼神驟然冷了下來。
「玄九，你受傷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