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寒星髓,竟藏在她體內
「一點皮外傷,不礙事。」
玄九半跪在陰影里,語氣仍舊平靜,只是右手始終按著腰側。
鮮血已經浸透他的指縫,順著玄色衣擺一滴滴落在地磚上。
周衍掃了一眼,沒好氣道:「你們玄麟衛是不是只有快死和沒事兩種傷勢?再晚回來半個時辰,本王就得讓人把府醫換成仵作了。」
玄九沉默了一下,似乎不知道這話該怎麼接。
周衍從櫃中取出金瘡藥扔給他:「先把傷口按住,再說正事。你不是奉父皇之命盯著落雁坡嗎,怎麼會弄成這樣?」
玄九撕開腰側破損的衣物,將藥粉撒在傷口上,低聲道:「索魂判官離開落雁坡以後一直沒有露面,但屬下今日發現了一名殘錢樓信使。」
「那人先後繞過三處玄麟衛暗哨,還摸到了我們設在城東的臨時落腳點。屬下帶人追捕時,他殺了兩名弟兄,又重傷一人。」
周衍臉上的笑意逐漸淡去。
能接連避開玄麟衛暗哨,還能在圍捕中殺人脫身,絕不可能只是普通探子。
「人呢?」
「死了。」
玄九垂下眼:「他是通脈圓滿,身上還有殘錢樓的寒遁符。屬下追了四十餘里,才在城北亂葬崗將他留下。未能生擒,請殿下責罰。」
「能活著回來便不錯了,本王還沒缺心眼到拿死人換自己人。」
周衍在桌邊坐下:「他身上可有線索?」
玄九立即探手入懷,取出一封被血浸濕大半的密信。
「屬下本該先回宮復命,可信中提到了青刃。擔心殘錢樓今晚便對王府動手,這才先趕來向殿下示警。」
信封沒有署名,封口卻壓著一枚缺角黑錢印記,與先前潛入福王府那名探子身上的烙印一模一樣。
周衍接過信箋,將其緩緩展開。
紙上只有三句話。
「寒星之髓,寄於青刃血脈。」
「活捉送往北壇,不得延誤。」
「若遭強阻,剖脈取髓,棄屍而退。」
周衍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青刃,是顧青禾在殘錢樓時的代號。
所謂寒星髓,根本不是什麼被她帶走的寶物,而是藏在她身體裡,甚至早已與她的血脈融為一體。
難怪顧家滅門以後,府邸被翻的一片狼藉,卻始終沒有人找到那件東西。
難怪殘錢樓明知顧青禾叛逃多年,仍由一名宗師親自負責追殺。
他們想要的從來不是她掌握的線索,而是她這個人。
周衍的視線停在「剖脈取髓」四個字上,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這封信的意思很清楚,若不能把顧青禾活著帶走,便當場殺人取物。
而索魂判官始終徘徊在京都之外,並非不想動手,只是在等城內的人將顧青禾送出去。
也就是說,京都里還藏著一個足以讓宗師信任的內應。
「這封信要送給誰?」
玄九搖頭道:「信使身上沒有地址,也沒有聯絡暗號。屬下審過他身邊那名車夫,車夫只負責將車趕到城北,什麼都不知道。」
「信使死前可說過什麼?」
「他咬碎了毒囊,只說判官大人已經等的不耐煩了。」
周衍指尖輕敲桌面,心中迅速閃過一個個人影。
收信人既能在禁軍封鎖下把人帶出京都,又有把握對付凝罡初階的顧青禾,身份和實力都不會太低。
更麻煩的是,信尚未送到,對方便不會輕易暴露。
周衍起身取來一隻青瓷小壇,拍開泥封后倒出半盞玄泉釀。
濃郁酒香瞬間散開,玄九隻聞了一口,蒼白臉色便多出幾分血色。
「喝了。」
玄九神色一震:「殿下,此物太過貴重,屬下只是受了些傷。」
周衍把酒盞塞進他手裡:「你剛才還說只是破了點皮,現在又嫌藥貴。怎麼,非得等血流幹了,才肯讓本王省下一副棺材錢?」
玄九不再推辭,仰頭飲盡玄泉釀。
溫熱酒力迅速湧入經脈,他腰側原本不斷滲血的傷口漸漸止住,連紊亂氣息也穩定下來。
玄九眼中閃過驚色,隨即鄭重抱拳:「多謝殿下。」
「回去養傷,順便告訴父皇,這封信先留在本王手裡。明日一早,本王會親自進宮。」
玄九領命離去以後,周衍推開窗戶,對著院中輕喚了一聲:「顧青禾。」
片刻後,一道青色身影無聲落在窗外。
顧青禾進入房中,接過那封染血密信,只看了第一句,整個人便僵在原地。
她將三句話來回看了數遍,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明顯的沙啞:「王爺,寒星髓……在屬下體內?」
「至少殘錢樓是這樣認定的。」
周衍看著她:「索魂判官出現在落雁坡,也是為了你。」
顧青禾握著信紙的手一點點收緊,指節泛白。
「所以顧家四十三條人命,不是因為生意爭端,也不是因為父親得罪了什麼仇家。」
她低下頭,肩膀微微顫抖:「他們都是因為我而死。」
「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」
周衍冷不丁開口:「殺人的刀在殘錢樓手裡,出錢的人藏在暗處,怎麼算都輪不到你這個當年不在家的人背罪。照你這種算法,本王長的太招人恨,殘錢樓派刺客來殺我,難道還得怪本王這張臉?」
顧青禾怔怔抬頭。
周衍指了指那封信:「真正該償命的是寫信的人、收信的人,還有那個躲在落雁坡裝神弄鬼的索魂判官。你若真覺得愧對顧家,就好好活著,親眼看他們一個個死。」
顧青禾沉默許久,眼中的痛色逐漸沉下,重新凝成鋒利寒意。
「屬下明白。」
她單膝跪地:「若能找到寒星髓,屬下願立刻將它取出,獻給王爺。只求王爺准許屬下親手殺掉索魂判官。」
周衍眉頭一挑:「信上都寫著剖脈取髓了,你還準備自己給自己開膛?本王救你回來,是讓你替王府辦事,不是讓你研究怎麼死的整齊。」
「寒星髓既在你體內,便先讓它待著。沒有本王允許,誰也不能碰,包括你自己。」
顧青禾抬頭看了他一眼,最終重重點頭:「屬下遵命。」
她退出房間後,周衍重新拿起密信。
藏在京都的收信人固然危險,可信沒有送到,對方便暫時不會動作。
眼下真正能夠看見的威脅,只有城外那名宗師。
周衍將密信折好收入袖中,目光越過夜色,望向皇城方向。
「明日該去和父皇算算帳了。」
他的聲音很輕,眼底殺意卻越來越盛。
「索魂判官在落雁坡等了這麼久,也該替自己選塊墳地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