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毒要解，這批鐵也要截
「你先說說看。」
周衍看著謝明瑤泛紅的臉頰，心中莫名生出幾分警惕。
這姑娘平日說話從不繞彎，今日喝了一杯玄泉釀，忽然露出這種扭捏神色，怎麼看都不像小事。
謝明瑤雙手捏著空酒杯，遲疑片刻才低聲說道：「這壇酒，能不能分我一些？不用太多，小半壇便夠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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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衍微微一怔：「你要酒做什麼？」
「我想送回北境，給祖父。」
謝明瑤說完，手指不自覺收緊，眼眶也迅速泛紅。
周衍臉上的玩笑之色緩緩消失。
裴青棠察覺到不對，輕輕握住她的手：「明瑤，謝爺爺是不是出事了？」
「兩個月前，北狄騎兵突然襲擾黑水關。」
謝明瑤用力抿了抿嘴唇：「祖父親自帶人出關迎敵，原本已經擊退對方，卻有一名凝罡境弓手藏在亂軍後方，趁他追擊時射了一支冷箭。」
裴震岳臉色驟變：「老謝傷的如何？」
「箭只擦過肋下，傷口並不深，可箭頭上淬了寒鱗蛇毒。」
最後幾個字落下，側廳內的氣氛頓時沉了下來。
寒鱗蛇毒極為陰寒，一旦侵入經脈，便會像附骨之疽般不斷侵蝕氣血。
顧長河只中毒數年，一條手臂便幾乎徹底廢掉。
謝老將軍年事已高，還要日夜鎮守北境，情況只會更加危險。
「祖父用真氣逼出了大部分毒素，但仍有一絲藏在經脈深處，始終清理不掉。」
謝明瑤的聲音漸漸發顫：「每隔十日，餘毒便會發作一次。軍醫說烈酒可以催動氣血，暫時壓住疼痛，讓他勉強睡上一晚。」
「祖父不肯把消息上報朝廷，也不許軍中將領知道。他怕自己中毒的消息傳出去以後，北狄趁機大舉進攻，更怕鎮北軍軍心不穩。」
她抬頭看向桌上的酒罈，淚水終於從眼角滑落。
「玄泉釀能溫養經脈、增長內息。祖父喝下以後，就算不能清除餘毒，至少也能少受些罪。」
周衍沉默片刻，忽然想起周承澤今日告訴他的那批軍資。
北狄不善冶煉，軍中精鐵大多優先用來打造彎刀與甲片，很少捨得製作只能使用一次的箭頭。
可偷襲謝老將軍的那一箭，偏偏用了精鐵箭頭，還淬著與顧長河所中相同的寒鱗蛇毒。
這件事若與驍翎衛秘密送往北方的精鐵有關，崔家手裡沾著的便不只是貪墨軍餉，而是鎮北軍將士的血。
裴震岳放下酒杯：「殿下，老謝替大周守了半輩子北境。這壇酒老臣不要了，全部送給他吧。」
周衍沒有回答，只抬手擦去謝明瑤臉上的淚痕。
隨後，他搖了搖頭。
謝明瑤眼底閃過一抹失望，卻還是勉強說道：「沒關係，這酒太珍貴了，是我唐突……」
「誰說不給你了？」
周衍打斷她，從袖中重新取出一壇尚未開封的玄泉釀，放在她面前。
「本王的側妃第一次開口求人，只給小半壇，傳出去還以為福王府窮的揭不開鍋。」
謝明瑤怔怔看著酒罈：「整壇都給我？」
「這壇本就是給謝老將軍留的。」
周衍又取出一隻拇指高的玉瓶：「不過玄泉釀只能壓制疼痛，無法拔除深入經脈的蛇毒。這瓶里有一滴淨厄靈露，可以化解經脈與骨髓中的舊毒。送到北境以後，讓老將軍先服靈露，再飲一杯玄泉釀溫養經脈。只要寒鱗蛇毒沒有侵入心脈，數日便可恢復。」
謝明瑤猛然抬頭，眼中儘是難以置信。
裴震岳也霍然起身：「殿下，此物當真可以化解寒鱗蛇毒？」
「顧長河那條手臂，便是被淨厄靈露治好的。」
周衍將玉瓶與酒罈一起推了過去：「此事關係北境軍心，不能交給普通驛卒。明日我會入宮請一道手令，讓謝家親衛帶著東西出城，沿途換馬，不許經任何地方官府之手。」
謝明瑤眼淚尚未擦乾，臉上已經浮現出笑容。
她忽然起身抱住周衍，力氣大的險些將他從椅子上撞下去。
「周衍，謝謝你！」
「輕點，本王治的了蛇毒，未必治的了斷掉的肋骨。」
謝明瑤破涕為笑，這才紅著臉鬆開手。
裴青棠坐在旁邊，非但沒有吃醋，反而親自找來軟布，將玉瓶嚴嚴實實包好。
裴震岳則迅速把已經開封的那壇玄泉釀抱進懷裡：「既然老謝有一整壇，這壇便還是老夫的。」
謝明瑤擦乾眼淚，端著空酒杯走到他面前：「裴爺爺，我剛才心裡難受，沒嘗出味道，再給我倒一杯吧。」
「想都別想。」
裴震岳抱著酒罈向後挪了挪：「去喝你祖父那壇。」
「您也是我爺爺。」
謝明瑤眨著眼睛，聲音甜的裴震岳後背發麻。
最終，老侯爺還是沒能扛住她的軟磨硬泡，又肉疼的倒出半杯，一滴也不肯多給。
飯後，裴震岳生怕酒罈再被惦記，話里話外都在催三人趕緊回府。
周衍無奈，只能帶著裴青棠與謝明瑤離開鎮北侯府。
回到福王府以後，裴青棠有些疲倦，先回內院休息。
謝明瑤則抱著那壇玄泉釀與淨厄靈露，親自去挑選連夜趕往北境的可靠親衛。
周衍來到書房，讓顧青禾去請玄九過來。
不多時，腰傷尚未完全恢復的玄九推門而入，單膝跪地。
周衍取出那枚淬罡丹：「你已在通脈圓滿停留多年，這枚丹藥可以幫你踏入凝罡境，算是補償你此次追殺信使所受的傷。」
玄九眼底閃過震驚：「殿下，此丹太過珍貴。」
「給你的便拿著。」
周衍擺手道：「你若實在過意不去，將來父皇再派你盯著本王時，記得先在屋頂咳嗽一聲，免得本王換衣服都得防著房梁。」
玄九沉默片刻，鄭重接過丹藥：「屬下會向陛下如實稟報。殿下今日之恩，玄九必定銘記。」
當晚，玄九就在福王府偏院服下淬罡丹。
沉寂多年的瓶頸應聲破開，凝罡境氣息在院中一閃即收。
周衍站在書房窗前，看著玄九重新融入夜色，隨後將周承澤給他的紙條交給顧青禾。
「去查老鴉坡和那支北境商隊，不要驚動驍翎衛。三日以後，不管這批精鐵要送給誰，本王都截定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