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9章 本王帶你抄條近路
「為什麼？」
周衍抬起眼，指尖停在陸行舟的名字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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崔家在朝中樹大根深，連京營都敢往裡伸手。
一個驍翎衛副統領再有軍功，也不至於讓他們束手束腳。
方簡壓低聲音道：「陸行舟出身北境陸氏，是陸老將軍陸定山的嫡孫。」
周衍眸光微凝。
北境陸家與謝家齊名，一個守西線，一個鎮東線，陸定山更是憑兩千騎兵拖住蠻部主力三日的老將。
「這麼大的來頭，怎麼只做了個副統領？」
周衍問道。
方簡答道：「他不肯借陸家的勢，十四歲從軍時甚至改過姓名，靠斬首和傷疤一步步升上來。後來身份被人認出，他索性把歷年軍功冊全送回祖宅，請陸老將軍逐條驗看，生怕其中有一筆沾了家裡的光。」
周衍忍不住笑了一聲。
這不是清高，而是把陸家的門楣看的比命還重。
陸行舟想向祖父證明，他配的上那個姓。
這樣的人，的確又硬又直。
崔家若只是壓著他升遷，陸家未必會插手。
可他若不明不白死在京營，事情便完全不同了。
陸家無需帶兵入京，只要請旨三司會審，崔家安插在驍翎衛里的手腳便得被連根翻出來。
更何況，崔家還指望北境那條暗線替他們運貨，絕不會在此時主動捅陸家的馬蜂窩。
周衍敲了敲桌面道：「杜成岳應當很討厭他。」
方簡苦笑道：「豈止是討厭。若沒有陸行舟盯著，驍翎衛剩下的七成武官恐怕早被拖下水了。杜成岳幾次把肥差塞給他，他都退了回去，還當眾問那銀子干不乾淨，氣的杜成岳三日沒進正堂。」
周衍險些被茶水嗆到。
當著統領的面查銀子干不乾淨，這已經不是耿直了，這是怕自己死的不夠有軍人氣概。
偏偏陸家這層身份擺在那裡，杜成岳還真只能忍著。
腦海深處，九枝古樹的兵道枝輕輕搖動，一縷微光落在陸行舟三個字上。
周衍心中頓時有了判斷。
這是一把沒有開刃的重刀，守營、沖陣皆是好手，卻不擅長在暗處辨人心。
用好了，可以劈開驍翎衛這層硬殼。
用不好，別人遞塊磨刀石，他都能一本正經抱回家供起來。
方簡試探著問道：「王爺想把他拉到咱們這邊？」
「本王又不是街頭拉客的，見個人就往府里拽。」
周衍瞥了他一眼道：「此人不認門第，只認軍法和證據。想讓他出手，先得讓他親眼看見杜成岳做了什麼。」
「明日讓武選司發一份公文，請他來補簽北境調任舊檔。別只叫他一個，再選幾名同批入京的北境武官，免得杜成岳起疑。」
方簡問道：「王爺要親自見他？」
「先看看他究竟是一根能用的槍，還是一根只會扎自己人的燒火棍。」
周衍又道：「謝明瑤在北境長大，多半認識他。明日本王帶她一道過去。」
方簡點頭應下，目光卻落回案上的名冊。
「這些被杜成岳收買的武官，是否要列折彈劾？」
周衍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道：「你上回參崔家的人，當晚就有人去你家踩瓦。怎麼，最近嫌自家屋頂太結實，想再請他們拆一次？」
方簡臉色一僵，下意識摸了摸脖子。
「王爺，下官忽然覺得，此事還可以從長計議。」
「摺子照寫。」
周衍把名冊推了回去道：「只是別在朝會上遞。等證據齊了，本王帶你抄一條近路，直接把摺子放到最該看見的人桌上。」
方簡怔了怔，隨即明白那張桌子屬於誰。
他立刻收好名冊，鄭重行禮道：「下官這就去辦。」
方簡離開後，書房安靜下來。
周衍靠在椅背上，閉目梳理明日的安排。
陸行舟只是第一步。
真正要命的，還是老鴉坡那批精鐵。
窗欞忽然傳來兩輕一重的叩響。
羅千山推窗而入，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。
「王爺，驍翎衛那邊查清了。」
周衍睜開眼道：「說。」
羅千山沉聲道：「過去三個月，杜成岳每隔五六日便會以夜巡為名，帶二十餘名親信離營。他們走的都是北側哨道，天亮前必定返回。每次出發前，陸行舟都會被留在營中清點兵械，或被派去南側巡防。」
「一次都沒讓他跟？」
「一次都沒有。」
周衍沉默片刻，神色有些古怪。
杜成岳在眼皮底下運了三個月鐵，陸行舟竟還沒摸到尾巴。
這位陸副統領衝鋒時或許能頂十個人，查案時恐怕十個人都得回頭找他。
有陸家護著，他才活到了今天，也算是一種投胎的本事。
「最近可有調動？」
羅千山搖頭道：「沒有。杜成岳每次都是臨出發才點人，除了幾名心腹外，連營中的校尉都不知道具體的時辰。不過屬下盯到一件事，他們出營後並不帶多少鐵，真正的貨車是在老鴉坡外與他們會合。」
周衍的笑意緩緩的淡去。
驍翎衛不是從營中偷鐵，而是在替另一條路護送貨物。
那批鐵若真要送去北境，數量絕不會少。
朝廷官礦皆有帳冊，想憑空挖走幾百車的精鐵根本不可能。
除非有人截留官礦，或者崔家手裡本就藏著一座沒有入冊的私礦。
周承澤能提前知道白燈、黑布和換馬地點，說明他的人已經摸進杜成岳最核心的圈子。
這位二哥的情報網，比周衍先前估計的還要深。
周衍起身走到地圖前，指尖點在老鴉坡上。
「明日申時，你先帶人潛到坡外，只認無字白燈和車轅黑布，不要碰普通的巡卒。顧青禾負責外圍盯接貨的人，顧長河帶八名可靠舊卒守住退路。沒有本王的信號，誰都不許先動。」
羅千山抱拳道：「屬下遵命。」
他轉身欲走，周衍又叫住了他。
「若陸行舟出現在隊伍里，也別傷他。」
羅千山一愣。
周衍勾起唇角道：「好鐵難找。打壞了，本王還得賠陸家一把新的。」
羅千山嘴角抽了抽，翻窗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衍推開半扇窗，冷風卷進書房，將桌上的名冊吹的嘩嘩作響。
他的目光落在崔家掌控的那三成名字上，眼底一點點冷了下來。
驍翎衛只是護貨的人。
真正藏在貨車後面的那座礦，才是崔家不敢見光的命門。
明夜老鴉坡，他要順著這批鐵，把那隻藏在地下的手一起拽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