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5章 鐵鷲峽
謝明瑤走到杜成岳的身邊,用刀鞘輕輕的碰了碰他的肩膀。
「這人還留著做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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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然是問路。」
周衍蹲下身道:「十幾車的精鐵總不能從石頭縫裡自己長出來,他知道的東西,比這些貨值錢。」
玄麟衛封存精鐵之時,腦海中的官道枝便一直泛著微光。
隨著人證、物證與帳冊全部落入朝廷之手,枝頭的一枚灰白果實終於成熟,悄然的墜入樹下。
果實化開,化作一縷冰涼的氣息匯入周衍的指尖。
與此同時,一段名為照心法的感悟自然的浮現在他腦中。
此法無法強行搜魂,只能暫時的壓住心神,讓意志薄弱之人本能的回答問題。
杜成岳真氣被封,又身受重創,正是最虛弱的時候。
周衍一指點在他的眉心。
冰涼氣息侵入識海,杜成岳身體輕顫,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,瞳孔卻一片渙散。
周衍盯著他的眼睛問道:「這些精鐵從哪裡來?」
杜成岳嘴唇動了幾下,聲音含糊道:「京都西北……四十里……鐵鷲峽……私礦……」
周衍眸光驟凝。
果然是一座不曾登記在朝廷礦冊中的礦脈。
崔家能連續三個月往北運送精鐵,鐵鷲峽的儲量絕不會小。
「與驍翎衛接頭的,是北蠻哪一部?」
「烏烈部……」
謝明瑤臉色微變道:「烏烈部是北蠻三大部落中實力最強的一支。近幾年他們一直吞併周邊小部落,首領烏烈雄更是宗師圓滿,距離大宗師只有一步之遙。」
「野心倒是不小。」
周衍淡淡道:「一面用大周的鐵打造兵器,一面吞掉其他部落。等他們整合北蠻,第一刀便會砍向北境。」
謝明瑤握刀的手驟然收緊。
周衍繼續問道:「北境軍中可有烏烈部的內應?」
杜成岳喉結滾動,嘴角漸漸滲出一絲暗色血跡。
「有……」
「誰?」
「嚴……守山……」
「不可能!」
謝明瑤猛然上前一步道:「嚴守山是北境巡關都尉,跟了我爺爺近二十年。三年前雪災,還是他帶人開倉放糧,救下兩座邊城,他怎麼可能投靠北蠻?」
「正因為所有人都信他,他才最適合當這顆釘子。」
周衍的聲音冷了下來。
巡關都尉掌握哨卡、換防時辰與巡邏路線。
有這樣一個人裡應外合,北蠻商隊才能反覆越過邊境,將十餘車精鐵運走而不被發現。
謝明瑤眼眶泛紅道:「我立刻給爺爺寫信,讓他拿下嚴守山。」
「普通書信到不了謝老將軍手中。」
周衍搖頭道:「嚴守山既能掌控巡關,必然也盯著北境驛路。你現在寫信,只會提前驚動他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「你回府後親筆寫一封密信,本王讓沈礪通過玄麟衛密驛送出,再另派一人從軍中暗線繞行。兩封信走不同路線,總有一封能送到謝老將軍手裡。」
謝明瑤深吸一口氣,這才點頭。
周衍重新看向杜成岳。
「這筆生意是誰牽的線?」
杜成岳臉上的肌肉輕輕抽動,仿佛有一股力量正在阻止他開口。
「是……崔……」
話未說完,他的身體驟然繃緊。
一股陰冷氣息從其識海深處爆開,頃刻掐滅了所有生機。
杜成岳的頭垂向一側,再無動靜。
周衍收回手指,眼底沒有多少意外。
這種滅口禁制與索魂判官體內的禁制極為相似。
杜成岳究竟是被崔家控制,還是崔家背後本就站著司命,如今還無法下結論。
但這兩條線顯然已經纏到了一起。
沈礪快步走來,檢查片刻後沉聲道:「人死了。是否將屍身一同帶回詔獄?」
「帶回去,單獨停放。」
周衍起身道:「北蠻首領和灰衣車夫都還活著,分開審。今晚所有口供,不許讓崔家的人看到一個字。」
沈礪抱拳領命。
周衍轉頭看向顧青禾道:「你護送明瑤回府。密信寫好後,親手交給沈礪,不要經過王府其他人的手。」
謝明瑤立刻察覺到什麼道:「你要去鐵鷲峽?」
「趁消息還沒泄露,先去看看那座礦。」
「我也去。」
「你先把北境內鬼的消息送出去。」
周衍不容置疑道:「礦不會跑,嚴守山卻會。今夜這封信,比多一把刀更重要。」
謝明瑤雖然不甘,最終還是點頭道:「那你小心。峽中既有私礦,肯定還有崔家的人看守。」
「放心,本王帶羅千山去。」
顧青禾帶著謝明瑤先行返回京都。
沈礪則押送車隊與俘虜,沿官道駛向玄麟衛詔獄。
老鴉坡漸漸安靜下來。
周衍正要上馬,腦海中的武道枝忽然再次搖動。
枝頭那枚數次吸收刀意的青果終於成熟,落地後化作一株赤紅如火的參形靈物。
有關此物的信息隨之湧入意識。
赤髓雪參,生於寒泉與地火交匯之處,可淬鍊經脈、強化體魄,對修復武道根基亦有奇效。
周衍心中一喜。
這東西或許能讓他的經脈再穩固一層,日後也可能用來替身邊的人重塑根基。
謝明瑤尚未走遠,見他突然站著不動,又折回來在他眼前晃了晃手。
「你發什麼呆?」
周衍回過神,面不改色道:「沒事,剛才有隻蚊子飛過去。」
謝明瑤抬頭看了看冬夜,滿臉懷疑道:「這麼冷的天還有蚊子?」
「有。」
周衍認真道:「而且那隻蚊子長的特別像你,再不走還想咬本王。」
謝明瑤的手再次按上刀柄。
周衍果斷翻身上馬,招呼羅千山向西北疾馳而去。
天色將明之時,兩人抵達鐵鷲峽外。
兩座險峰夾出一條狹窄山谷,崖壁泛著暗沉鐵色,谷口常年積霧,晨光只能照進數丈。
周衍勒住韁繩,側耳聽了片刻。
太安靜了。
既然是能冶煉精鐵的大礦,峽中應該有開鑿、鍛打和爐火燃燒的動靜。
可此刻別說工匠,連一聲鳥鳴都聽不到。
羅千山低聲道:「王爺,屬下先進去探路。」
「不必,裡面的人可能已經知道老鴉坡出事了。」
周衍把馬拴在谷口,運轉歸藏訣,徒步走入霧中。
羅千山握刀跟在他身後。
兩人前行百餘步,霧氣中忽然出現一輛青篷馬車。
車前站著一道月白身影,像是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。
周衍看清那張溫潤含笑的臉,腳步猛然停住。
「二哥?你怎麼會在這裡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