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二哥,再送我一份功勞?
韓敬之停下腳步,神情頓時嚴肅起來。
「王爺所說的蓋印之人,是誰?」
周衍沒有回答,而是從袖中取出三張摺疊整齊的路引,平鋪在御案之上。
三張路引分別記著木炭、糧草與舊軍械,調運日期相差十餘日,末尾卻都蓋著兵部武選司的朱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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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杜成岳能把十幾車精鐵送出京都,靠的不是幾名守門小卒,而是這些能一路暢行的文書。」
周衍指著印章邊緣道:「武選司大印右下角有一道舊裂,正常落印時裂紋應當向外散。可這三枚印記的缺口分毫不差,明顯是先拓下印樣,再刻出的假印。」
韓敬之拿起路引細看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「昨日方簡清查底冊,發現掌印書吏錢嵩失蹤。如今看來,假路引多半出自此人之手。」
周景曜沉聲道:「玄麟衛即刻封鎖錢嵩住處,查他的家眷、銀錢往來與出城記錄。活要見人,死也要查清去向。」
殿外立即有人領命而去。
韓敬之躬身道:「此事是兵部失察,臣回去便徹查各司印鑑。以後凡涉及京營大宗物資的文書,必須由兩司交叉核驗。」
周景曜看了他一眼道:「回去寫一道完整章程。再出這種事,朕先拿你問罪。」
韓敬之連忙稱是。
正事說完,周衍忽然捂住肚子,長長嘆了口氣。
御書房裡的幾個人同時看向他。
周景曜皺眉道:「你又怎麼了?」
「父皇,兒臣昨夜先抓杜成岳,又連夜跑去鐵鷲峽,回來後還要進宮替二哥解釋,至今連口熱水都沒喝。」
周衍一臉誠懇道:「兒臣倒還能撐,就是這肚子不太懂君臣禮數,萬一待會兒叫出聲,驚擾聖駕便不好了。」
跪在地上的周承澤也抬起頭,眼神難以言喻。
周景曜額角跳了跳道:「朕短你一頓飯了?」
「當然沒有。」
周衍笑的更加燦爛道:「兒臣只是想著,既然來都來了,不如陪父皇吃點。您一個人用膳多冷清,兒臣這是盡孝。」
「少往自己臉上貼金。」
周景曜轉頭吩咐內侍道:「去御膳房傳膳,多添幾道肉菜。省得有人餓死在御書房,回頭還要賴朕沒養好兒子。」
內侍強忍笑意,彎腰退了出去。
周衍滿意的看向韓敬之道:「韓尚書忙了一夜,想必也沒吃吧?」
韓敬之本想說不敢,周景曜已經擺手道:「既然碰上了,便留下用膳。」
「臣謝陛下恩典。」
韓敬之答應的極快,生怕慢一步便顯得自己不識抬舉。
周衍又像忽然想起什麼,關切問道:「父皇,容貴妃近來身子可還安穩?」
周景曜眯起眼睛道:「你又打什麼主意?」
「兒臣能有什麼壞心思?」
周衍無辜道:「容貴妃已經有孕七月,正是要處處當心的時候。兒臣既然入了宮,順便替她看看胎息,也省得父皇夜裡惦記。」
周景曜對身邊內侍道:「去昭華宮請容貴妃過來,讓她到偏殿一同用膳。」
周衍立即拱手道:「父皇關愛妃嬪、體恤皇嗣,實乃千古明君。」
「閉嘴。」
周景曜被他拍的渾身不自在,抬手指向偏殿道:「再多說一個字,你就站在門外看著朕吃。」
周衍果斷閉嘴,轉身便走。
走到殿門前時,他像是才發現地上還跪著一個人,驚訝的停下腳步。
「二哥,你怎麼還跪著?」
周承澤緩緩抬頭,溫和的笑容險些沒能掛住。
周衍認真想了想道:「莫非二哥覺得這塊金磚跪著舒服,準備帶一塊回清和宮?」
周承澤藏在袖中的手驟然攥緊。
周景曜頭也不抬道:「老二也起來。礦脈沒有查清之前,不許出宮,去偏殿候著。」
「兒臣遵旨。」
周承澤如蒙大赦,起身時雙膝已經有些發麻。
他經過周衍身邊,壓低聲音道:「七弟今日的照顧,二哥記住了。」
周衍笑道:「自家兄弟,不必言謝。下次有這種好事,二哥還找我。」
周承澤腳步一頓,隨即若無其事的走進偏殿。
偏殿內早已擺好桌案。
周衍毫不客氣的挑了個舒服的位置坐下,還給自己倒了杯熱茶。
韓敬之站在門口遲遲不敢落座,直到周承澤在旁邊坐下,他才小心選了最末的位置。
周承澤端起茶盞,低聲問道:「七弟,鐵鷲峽當真有隕紋寒鐵?」
「父皇已經派人去查了,二哥何必問我?」
「你究竟如何確定礦脈深淺?」
周衍喝了口茶道:「猜的。」
周承澤輕笑一聲,顯然一個字都不相信。
他原本想借周衍的手除掉杜成岳,再把鐵鷲峽收入自己囊中。
如今杜成岳是倒了,礦場卻被玄麟衛接管,他非但沒撈到多少功勞,反而因為漏掉隕紋寒鐵跪了半晌。
這筆買賣簡直虧到了祖宗牌位前。
周衍眼珠微轉,忽然湊近幾分道:「二哥,你的消息既然這麼靈,京營其他各衛里,還有誰跟崔家走的近?」
周承澤放下茶盞道:「不知道。」
「你悄悄告訴我。」
周衍壓低聲音道:「我保證不告訴父皇,最多只告訴玄麟衛。」
周承澤盯著他看了片刻,險些氣笑。
「七弟若真想知道,不妨自己去查。二哥能力有限,幫不了你。」
周衍遺憾的靠回椅背。
看來同一頭羊不能連薅兩次,二哥已經學精了。
不多時,宮女將菜餚陸續送進偏殿。
容貴妃也在兩名宮女的攙扶下走了進來,眉眼溫婉,腹部已經明顯隆起。
周衍與周承澤一同起身行禮。
容貴妃笑著道:「都是自家人,不必多禮。福王許久未進昭華宮,本宮還以為你把我和腹中的孩子忘了。」
周衍笑道:「娘娘說笑了。兒臣最近是怕去的太勤,父皇誤以為兒臣惦記他的小廚房。」
話音剛落,周景曜便從正殿走了進來。
「你難道不惦記?」
周衍面不改色道:「兒臣主要惦記父皇,順便惦記幾口吃的。」
眾人落座後,周景曜掃了眼滿桌菜餚道:「用膳吧,免得某個混帳真餓出毛病。」
周衍卻沒有動筷。
他神色一正,看向御座上的周景曜。
「父皇,吃飯之前,兒臣還有一件正事,鐵鷲峽里的隕紋寒鐵,您準備怎麼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