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父皇,兒臣替您把軍資花了
「你還真敢開口。」
周景曜放下剛拿起的筷子,似笑非笑的看著周衍。
「礦脈尚未勘驗清楚,你便惦記著怎麼分了?」
周衍正色道:「父皇,隕紋寒鐵不是金銀,鎖在國庫里不會自己變成兵刃。烏烈部從大周偷走了那麼多精鐵,北境將士往後面對的刀只會更利,甲只會更堅。」
「若能將一部分隕紋寒鐵熔入北境軍械,哪怕只打造一批破甲箭頭,也能把烏烈部剛占的便宜打回去。」
偏殿內漸漸安靜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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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承澤垂眸喝茶,沒有開口。
韓敬之卻暗暗點頭。
周景曜問道:「你何時開始關心北境軍務了?」
「兒臣一直都關心。」
「說實話。」
周衍輕咳一聲道:「嚴守山是烏烈部內應,謝老將軍隨時可能遇險。謝明瑤若知道兒臣發現好東西卻不替北境爭一爭,回府之後多半要拿刀跟兒臣講道理。」
容貴妃掩唇輕笑。
周景曜冷哼道:「朕就知道,你這份憂國憂民里至少摻了一半私心。」
「父皇明鑑,兒臣只是把私心和國事順路辦了。」
周衍坦然道:「北境穩,謝家才能穩。謝家穩,兒臣後院也能穩。這三件事本就不衝突。」
周承澤握著筷子的手停了一瞬。
周景曜沉吟片刻道:「若礦中確有隕紋寒鐵,朕可以撥三成送往北境。剩下的收歸內府,交工部統一鑄造,不得私售。」
周衍立即起身行禮道:「父皇聖明!」
他說完卻沒有坐下,反而看向韓敬之。
「韓尚書,北境是不是還缺一批軍械?」
韓敬之愣了半息,很快會意道:「回王爺,工部上月交入兵部一千五百柄制式橫刀、六百領輕甲,原本準備分撥京營與西南各衛,目前尚未定下歸屬。」
周衍轉向皇帝道:「父皇,您看,寒鐵都有了,總不能只送幾塊礦石過去,讓謝老將軍自己找爐子燒。索性再搭一批刀甲和藥材,正好一隊送到北境。」
周景曜的眼角微跳。
「大周不只有北境。」
周景曜沉聲道:「西南山越未平,東海水寇頻繁,各地都在向兵部要軍資。你一句搭上,搭出去的都是朝廷的銀子。」
周衍並未急著爭辯。
他看了眼容貴妃隆起的腹部,忽然嘆了口氣。
「娘娘腹中的皇嗣再過幾月便要出生。兒臣原想著,若父皇給北境二十萬將士補足軍械,將士們感念皇恩,逢人便夸父皇仁厚,順便替未出生的小皇弟祈個平安。」
「二十萬人的祝福,總比兒臣一個人求神拜佛管用。如今看來,是兒臣把事情想簡單了。」
容貴妃微微一怔,下意識的望向周景曜。
周景曜盯著周衍看了數息,哪裡不明白他在打什麼算盤。
偏偏北境私鐵案確因朝中蠹蟲而起,讓邊軍用血補朝廷的窟窿,確實說不過去。
「兵部那批刀甲撥一半,再配三千支羽箭與兩千份傷藥,連同隕紋寒鐵一併的送往北境。」
周景曜頓了頓,補充道:「其餘軍資仍按原計劃分發,不得再打主意。」
韓敬之立即起身領旨。
周衍也笑著拱手道:「兒臣替北境將士謝過父皇。」
「少給朕戴高帽。」
周景曜問道:「這批東西由誰押送?」
「陸行舟。」
周衍早已想好人選道:「他剛接管驍翎衛,正好從軍中挑出三百名底子乾淨的將士押送軍資。一來熟悉北上官道,二來也能讓驍翎衛重新掙回顏面。」
周景曜沒有立刻答應。
「驍翎衛內部尚未徹底清理,陸行舟離京之後,營中由誰坐鎮?」
周衍答道:「方簡核查名冊,顧長河暫代操練,玄麟衛只負責監交證物。三方互相核驗,沒人能趁陸行舟不在動手腳。」
周景曜這才點頭道:「准了。韓敬之負責清點物資,陸行舟三日後啟程。若路上少了一支箭,朕同時問你們兩人的罪。」
「臣遵旨!」
韓敬之躬身領命。
周衍心滿意足的坐回原位,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炙羊肉。
周承澤卻已經沒了胃口。
寒鐵、軍資與押運三樁事落定,謝家、韓敬之和驍翎衛都會記住周衍的情。
周衍明面上沒有統領一兵一卒,卻能在兵部、驍翎衛、玄麟衛與北境之間同時說上話。
若這些線真被他連成一張網,其他皇子連落子的地方都找不到。
周承澤忽然意識到,周衍最難對付的並不是認識多少人,而是總能把私心裹進一件對朝廷有利的事情里。
父皇明知他在收攏人心,卻偏偏找不到拒絕的理由。
周承澤垂下眼帘,將所有情緒藏進溫和笑意之下。
原本的計劃,必須提前了。
周衍並未察覺他的異樣,只看向容貴妃腕間那顆瑩潤玉珠。
「娘娘,胎元玉珠近日可有發熱或黯淡?」
「沒有。」
容貴妃輕撫玉珠道:「自從戴上它,本宮夜裡安穩了許多,太醫也說胎息強健。」
「那便好。」
周衍笑道:「等小皇弟平安出生,兒臣再送他一份不輸胎元玉珠的見面禮。」
周景曜神色微動。
胎元玉珠能溫養根基,還能替胎兒抵擋外力,已經是宮中寶庫都找不到的奇物。
不輸此物的見面禮,必然更加珍貴。
「算你還有點做兄長的樣子。」
周衍順勢道:「兒臣這麼懂事,父皇是不是也該賞一賞替您連夜查帳的人?」
韓敬之心頭一震,連忙起身道:「臣只是盡本分,不敢求賞。」
「有功便賞,有過便罰。」
周景曜看了周衍一眼,隨即下旨道:「韓敬之查辦驍翎衛有功,賜金百兩,加俸一年。另領京營軍籍清查使,三個月內清查各衛空餉、冒功與私調軍械之事,可直接向朕呈報。」
韓敬之雙膝跪地,聲音微顫道:「臣謝陛下隆恩!」
周承澤緩緩放下筷子。
這道旨意一下,韓敬之不僅得了賞,還得了越過各司直達御前的權力。
更要命的是,滿朝都會認為這份差事是周衍替他爭來的。
一頓飯還沒吃完,兵部的人心便被周衍收走了大半。
飯後,容貴妃回昭華宮歇息。
周景曜帶著眾人重新回到御書房,準備等工部的勘驗結果。
眾人才剛坐下,一名玄麟衛便匆匆沖入殿中,單膝跪地。
「啟稟陛下,鐵鷲峽出事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