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章 只要劉秀琴死了,我們就能得到一切
陳磊在裡頭待了十天。
第十天上午,拘留所大門開了,他頂著一頭亂髮出來,鬍子拉碴,人瘦了一圈。
劉春花在門口等他,懷裡抱著件棉襖,一見他就哭:「我的兒,你受苦了——」
「別嚎了。」陳磊把棉襖套上,「我爸咋樣?」
「透析做著呢,一回一回交錢,家裡的錢都見了底……」劉春花抹著眼淚,左右看看,壓低聲音,「兒啊,回去再說。媽這十天,想明白個事。」
陳磊側頭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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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爸的病,是萬萬不能斷錢的。」劉春花哭訴著,「可是老家的那些親戚都是白眼狼。你姐和你弟倒是偷偷摸摸送了幾回錢過來,可是那點錢能幹什麼呢?」
陳磊茫然地看著前方。對於尿毒症來說幾萬塊都是毛毛雨根本就不夠用。
他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:自己這一進去,工作沒了,名聲臭了,往後誰還敢用他?這一切,都是沈念安害的。要不是她鬧離婚,要不是她找律師,要不是她把事做絕,他陳磊今天至於從這種地方出來?
回到家,已經是中午。屋裡瀰漫著一股藥味。陳建國躺在裡屋床上,屋裡冷鍋冷灶,窗簾拉著,白天也像晚上。這個家,半點活氣都沒有了。
陳磊越看越恨。恨到最後,還是恨到沈念安頭上。
他坐在客廳那張舊沙發上,一臉衰相,嘴裡念叨:「我在裡頭十天,吃不好睡不好,那是什麼地方?號子裡十幾個人擠一張大通鋪,晚上有人打呼嚕有人說夢話,我一宿一宿睡不著。飯是白菜湯泡饅頭,饅頭硬得能砸核桃。我這輩子沒遭過這種罪。」
他越說嗓門越高:「她沈念安呢?她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,跟那個小白臉有說有笑,我陳磊這輩子,全讓她毀了!」
他滿腔的憤怒沒有地方發泄,恨不得立刻找人打一架。
劉春花坐在旁邊椅子上,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:「可不是嘛,我兒受了大罪了。媽這十天也沒睡過一個囫圇覺,天天惦記你在裡頭咋樣。」
「你惦記我管啥用?我這輩子完了!媳婦沒了,沒有錢,還有個爹等著要錢治病,我到底該怎麼辦?」
陳建國在裡屋聽得清清楚楚,卻一言不發。
劉春花趕緊湊近了,壓低聲音安撫他說:「兒啊,你別光顧著生氣。媽這十天也沒閒著。媽上醫院去了一趟。」
陳磊轉過頭看她:「你上醫院幹啥?」
「幹啥?媽替你出氣去了。」劉春花臉上露出點得意的表情來,「在醫院裡大鬧了一場。劉秀琴那老婆子就受不了了,跟我吵了兩句,忽然臉一白,捂著胸口就出溜到椅子底下去了。醫院的大夫護士跑過來,給她推進搶救室了。」
「那後來呢?」
「後來我就走了。反正醫院裡那麼多大夫,她死不了。」劉春花拍了拍陳磊的胳膊,「兒啊,媽給你出氣了。那老婆子氣性大,這回住了院,少說也得躺幾天。你心裡舒坦點沒有?」
陳磊沒吭聲,可臉上的表情鬆動了些。他靠著沙發背,眼睛望著天花板,過了好一會兒才說:「她活該。她閨女害我,她自己也該受著。」
陳建國在床上翻了個身,面朝牆,閉著眼。
窗外頭天陰了,風颳得院裡的破塑料布嘩啦啦響。陳磊站起來在屋裡來回踱步,一邊走一邊念叨:「沈念安,你等著。你把我害成這樣,我跟你沒完。」
那天晚上,陳磊吃完晚飯早早就回了自己屋休息。劉春花收拾完灶房,端了碗熱水進了裡屋。陳建國躺在床上,眼睛盯著房梁,劉春花把碗擱在床頭柜上,在床邊坐下來。
「建國,你想啥呢?」她問。
陳建國沒吭聲,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,聲音蒼老:「想磊子往後咋辦。」
「咋辦?慢慢來吧,等他找著活干……」
「找活?」陳建國轉過頭看她,「外面的工廠好多都倒閉了,滿大街的閒人都沒有工作,你讓他上哪兒找活去?」
劉春花不說話了。陳建國咳了兩聲,接著說:「我這病,大夫咋說的你也聽見了,拖不過兩年。我死了倒沒啥,可磊子呢?要是真判離婚了,他媳婦沒了,工作沒了,房子還得分人家一半。往後他帶著個孩子,靠啥活?」
劉春花眼眶紅了:「那你說咋辦?咱手裡這點錢全填了你透析的藥費了,親戚能借的都借遍了,我還能上哪兒弄錢去?」
陳建國沒接話。屋裡靜了一會兒,他忽然說了句:「劉秀琴那三套拆遷房,值不少錢吧?」
劉春花愣了一下:「你提她幹啥?」
陳建國把身子往上撐了撐,「磊子跟念安還沒離呢,證還沒換。劉秀琴要是沒了,她那房子就是念安繼承。念安是磊子的媳婦,房子到了念安手裡,就跟到了磊子手裡差不多。」
劉春花沒聽明白:「你說啥?劉秀琴好好的,啥叫沒了?」
陳建國看了她一眼,沒說話。
劉春花腦子轉了兩圈,忽然明白過來了,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乾淨了:「建國你……你啥意思?」
「我啥意思你聽不明白?」陳建國聲音壓得低低的,「我這條命不值錢了,可磊子的日子還得過。劉秀琴一死,房子就是念安的,就算她要離婚也必須分給磊子一半,否則就別怪我們不給她活路。」
陳建國說完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劉春花手開始抖:「你瘋了?那是殺人!」
陳建國乾咳了兩聲,臉漲得通紅,「我尿毒症,一周透析三回,與其遭罪還不如來個痛快的。反正橫豎都是死,我死也要拉個墊背的,只要劉秀琴死了,我們就能得到一切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