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劉秀琴死了
民警很快上了頂樓,走廊里已經圍了一些看熱鬧的病人家屬。看到警察來了,金帥鬆開了手。
警察問道:「怎麼回事?」
金帥整理了一下衣服說道:「警察同志,陳建國在病房裡行兇,要殺人。」
他指著地上那根麻繩:「這是他的兇器,剛才勒在病人脖子上。」
張姨在旁邊舉著拖把插嘴道:「我進病房的時候親眼看到劉秀琴就已經被他打倒了,他正掐花朵的脖子!那孩子才多大點兒!」花朵縮在張姨懷裡還在抽搭,脖子上也有一道紅印子。
陳建國一聽這話,嗓門高了:「我沒有!我就是來看親家的,是劉秀琴倒水時自己摔倒的。她手裡拿的暖壺還不小心砸我腦袋上!你看我頭上這血!」他捂著後腦勺往民警跟前湊,「我一個尿毒症,一周透析三回,你們要抓我,我犯了病死在派出所,你們能負責嗎?」
民警皺著眉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地上的繩子和花朵的脖子,轉頭問金帥:「受害人呢?」
「推進搶救室了,剛進去。」金帥指了指走廊盡頭亮著紅燈的那扇門。
民警點點頭,對陳建國說:「你先別走,等病人情況穩定了再說。你說你有病,我們叫大夫過來給你看看,案子該處理還是要處理的,有病不能成了犯法的藉口。」
陳建國一聽要等,臉上閃過一陣慌亂,可又不敢硬跑,他往地上一蹲,嘴裡嘟嘟囔囔:「我來看親家的……我好心來看親家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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搶救室的紅燈亮著。金帥把花朵交給張姨看著,自己守在搶救室門口,來回踱步。他給沈念安打了兩個電話,那頭沒接,估計是信號不好。他又給經常來家裡做家政服務的周姐發了條消息,簡單說了情況。周姐回得很快:我過來幫你看著孩子。
過了大概二十來分鐘,搶救室的門開了,主治大夫走出來,摘了口罩,臉色不太好看。金帥迎上去:「大夫,病人怎麼樣?」
大夫搖了搖頭:「心梗導致的心臟驟停,我們搶救了二十分鐘,沒救回來。」
金帥愣在那兒,半天沒說出話。
大夫走後,護士推著病號床從搶救室出來,劉秀琴躺在上面,臉蓋著白布。金帥站在走廊里,看著床推過去,拳頭攥得緊緊的。
陳建國聽見「人走了」三個字,先是愣了一下,盯著那輛蓋著白布的推車,眼珠子轉了轉。等推車從他跟前過去,他忽然咧開嘴笑了。
那笑聲不大,可走廊里靜,聽得清清楚楚。先是嘿嘿嘿幾聲,然後越笑越響,仰著脖子笑,笑得後腦勺的傷口又往外滲血:「死了!真死了!」他拍著大腿,笑得直咳嗽,「我一條命換她一條命,值了!我尿毒症,活不過兩年的人,我怕啥?槍斃我?我他媽本來就快死了!我兒子往後有房子了!我死也值了!」
民警上去拽他:「起來!別笑了!」
陳建國被拽起來還笑,笑得臉上褶子全開了,嘴角咧到耳根:「你們抓我!抓我!我巴不得進去!進去還省得透析了呢!」他被拽著往電梯走,一路上還在笑,回頭沖金帥喊,「你告訴沈念安!她媽死了,房子是我兒子的!她告到天邊也沒用!」
電梯門關上,那笑聲還從門縫裡往外鑽。走廊里幾個圍觀的家屬面面相覷,張姨啐了一口:「什麼東西!」
金帥掏出手機給沈念安打電話,電話打通後,那頭沈念安聲音挺輕快:「金帥,我媽怎麼樣了——」
「念安。」金帥聲音有些哽咽,「你聽我說,你別急。」
那頭頓住了:「咋了?」
「你媽……出事了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好幾秒,然後沈念安的聲音焦急地問:「出啥事了?我媽咋了?」
金帥閉了閉眼,猶豫了一下,最終還是告訴了她真像:「陳建國上醫院來了,他拿繩子勒了你媽,搶救沒救過來,心梗,人走了。」
那頭沒聲了。金帥餵了兩聲,聽見電話那頭傳來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,然後是沈念安嘶啞的哭聲。那哭聲不大,像是從嗓子眼最深處擠出來的,聽著比嚎啕大哭還讓人難受。金帥攥著手機,站在走廊里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過了好一會兒,那頭才傳來沈念安的聲音,斷斷續續的:「我……我明天一早回去……」
「好。」
金帥掛了電話,周姐正好從電梯裡出來,風風火火的。金帥把花朵交給她:「周姐,麻煩你幫我看一晚上孩子。」
「你放心去,孩子交給我。」周姐把花朵接過去,蹲下來哄她,「走,跟阿姨回家,阿姨家有小妹妹陪你玩。」
金帥轉身往電梯走,民警在後頭喊了一聲:「你是家屬?跟我們回所里做個筆錄。」
金帥從派出所出來已經是凌晨兩點,他沒有回家只是在車裡面湊合了一晚上,凌晨五點就開車去機場接沈念安。
沈念安做的最早一班的飛機,等金帥到達機場後,看到沈念安站在航站樓門口的台階上等著,手裡面拎著個包。她眼睛腫著,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,看見金帥的車停在跟前,站起來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栽倒。金帥下車兩步跨過去扶住她胳膊。
「我媽呢?」沈念安嗓子全啞了。
「在醫院太平間。」
「陳建國呢?」
「抓起來了。」
沈念安點點頭,沒再問,拉開車門上了車。金帥上了駕駛座,發動車子往回開。一路上沈念安沒怎麼說話,就靠著車窗,眼睛望著窗外黑漆漆的夜空。金帥從後視鏡里看了她好幾回,想說什麼,到底沒說出口。車開到半路,沈念安忽然開口了:「金帥。」
「嗯?」
「謝謝你。」
「別謝了,我也沒做什麼。」
沈念安沒再說話,過了一會兒,金帥聽見旁邊傳來輕輕的抽泣聲。他把車靠邊停了,打著雙閃,轉過頭看她。沈念安捂著嘴哭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金帥伸手過去,在她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,遞給了她一張紙巾,沒說話。沈念安哭了一會兒,用紙巾擦乾了眼淚,吸了吸鼻子:「走吧。」
金帥重新發動車子。
天亮的時候車子到了市里。金帥直接把車開到醫院門外,沈念安下了車,去太平間認了人,出來的時候臉白得像一張紙,可沒再哭。她喝了兩口水,靠在牆上緩了緩,然後跟金帥說:「陳建國害死了我媽,我要他償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