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大勝
「軍醫!軍醫快過來!」
周武扯著嗓子喊。
跟在援軍後面的隨軍軍醫背著藥箱連滾帶爬趕上來。
看到渾身是血的楚晨,也是嚇得一愣。
「軍醫,別他媽發愣了,快來看看我師弟。」
周武吼了一嗓子。
軍醫這才回過神來,趕緊在楚晨面前蹲下,手搭上楚晨頸側,又掀開糊滿血的衣襟快速掃了一眼傷口,臉色凝重。
「失血太多,氣力透支到了根上,好幾處創口深可見骨,能不能撐住,要看他自己底子,先抬去谷邊避風處包紮,不能再挪動。」
兩個老兵立刻解下背上的長矛,抽出戰旗布,草草搭成一副簡易擔架,小心把楚晨放上去。
陸佰守在旁邊,彎刀握得死緊,眼睛一直盯著昏迷的楚晨,時不時抬眼望向谷口方向。
另一邊,老將的調度沒有半分停頓。
「傳令,左翼封死西側山道,右翼順著山壁壓上去,別給拓跋雄整隊衝出去的機會!」
他手裡長槍一指,身後的親兵應聲散開,一聲聲號令順著隊伍往前面傳。
剩下的北蠻兵本就軍心潰散,剛才親眼看見楚晨一人堆出一座屍山,早就沒了死戰的膽氣。
現在前後被夾,大炎援軍源源不斷壓上來,陣型很快就碎了。
有人丟下彎刀跪地投降,還有幾股小隊不顧拓跋雄的呵斥,獨自往灌木叢里鑽,想棄馬翻山逃命。
拓跋雄砍翻兩個想要逃跑的親兵,眼底通紅。
他帶三千精銳過來,本是來收割功勞,現在折損大半,侄子死了,任務徹底泡湯。
「別亂!聚攏起來,跟著我沖山道!」
可話音剛落,兩側山壁上箭雨潑下來。
箭矢扎進馬身、人軀,慘叫聲此起彼伏。
拓跋雄身邊的親衛一個接一個倒下,最後跟著他的,只剩兩百來人。
拓跋雄知道大勢已去,不敢再糾纏,帶著一小隊死士拼死撞開一道缺口,鑽進密林深處跑了。
「將軍,拓跋雄跑了。」
親兵跑回來向老將稟報。
老將望著拓跋雄逃走的方向,眉頭緊鎖。
「不用追太深,山林裡面容易設伏,先收攏俘虜,清點傷亡,另外,派一個腳力最快的斥候,立刻回城。」
「告訴城上所有人,落風谷一戰詳情,一字不差報給守城的所有軍官,尤其是高崇山的行為。」
「是!」
斥候翻身上馬,韁繩一甩,馬蹄踏過路上的血泥,朝著城門方向疾馳而去。
……
城頭。
高崇山依舊立在垛口邊,神色平靜。
他哪裡知道,谷里不僅殺出了屍山,楚晨還活下來了。
他早已經算好,落風谷沒有伏兵,三千北蠻騎兵一擁而入,楚晨和那五百殘兵,絕無活路。
等消息傳回來,楚晨戰死,五百人全軍覆沒。
他頂多一句戰場失利,只需要說一句敵情判斷失誤,就能輕輕揭過。
畢竟他上邊可是有人的。
要不然他一個參將,怎敢和老將軍對著幹?
只要楚晨一死,雷震天那邊的仇也算間接報了。
「可惜那少年,看著有幾分勇力,可惜被派去送死。」
「高參也是按大局調度,戰場本就有犧牲。」
聽到旁邊這些閒言碎語,高崇山淡淡勾了下嘴角,剛要開口,遠處一道快馬揚塵,直奔城門。
斥候騎在馬上,離得老遠就扯開嗓子大喊。
「報!」
「落風谷急報!」
城頭上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,目光齊刷刷投向那名斥候。
斥候衝到城下,翻身滾落,連跪都顧不上,仰著頭朝上嘶吼。
「楚晨還活著!五百弟兄剩一百多守住谷內!老將軍帶援軍趕到,北蠻三千騎死傷過半,拓跋雄僅帶殘部遁入山林!」
「我軍大勝!」
轟的一聲。
城頭炸開一片譁然。
高崇山臉上那點從容瞬間僵住。
他預想里全軍覆沒的消息沒等來。
等來的是楚晨活著,還硬生生扛住三千騎兵,等到援軍?
「不可能……」
高崇山腳下一個踉蹌。
這怎麼可能,這絕對不可能!
斥候還在繼續高聲稟報。
「谷內屍山堆積,北蠻屍首上千!老將軍傳令,所有人原地待命,他處理完谷內收尾,即刻回城!要當面核查伏兵調離一事!」
這話一出,周圍原本還在附和高崇山的校尉臉色一個個變了,悄悄往後退了半步,和他拉開距離。
誰都聽明白了。
伏兵調離,是高崇山的手筆。
落風谷本來是伏擊陣地,伏兵不在,等於把楚晨五百人賣給北蠻。
高崇山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怒,臉上重新擺出鎮定模樣。
「慌什麼,一場仗而已,勝敗本就無常,許是北蠻人戰力不及預估,等老將軍回來,我自然和他說明。」
嘴上這麼說,可高嵩山攥在袖筒里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在抖。
他現在只有一條路,咬死是軍情判斷出錯,西邊確實查到北蠻游騎蹤跡。
他調走伏兵是為防備後路偷襲,並非有意陷害。
只要沒有實打實的證據,單憑斥候一句話,定不了他的罪。
谷邊這邊,戰事漸漸平息。
投降的北蠻俘虜被捆成一串押在空地上,垂著頭不敢吭聲。
軍醫守在楚晨擔架旁,剪開他破爛的衣袍,用烈酒清洗傷口。
楚晨偶爾會無意識悶哼一聲,卻始終沒有醒過來。
周武蹲在擔架邊上,一直握著楚晨冰涼的手腕。
陸佰走過來,手裡捧著那杆彎掉的鐵槍,槍桿上密密麻麻全是缺口和血痕,輕輕放在楚晨擔架旁。
周武看向那杆變形的鐵槍,又看向遠處回城的方向,眼底寒意越來越重。
高崇山以為事情能這麼糊弄過去?
谷里活著的一百多弟兄,全都親眼看見了,谷口是被人從外面封死的。
所有人都清楚,是高崇山賣了他們。
老將安排完搜山、救治傷兵、清點屍首的事,轉身走了過來,低頭看向擔架上緊閉雙眼的楚晨。
他伸出手,輕輕拂去楚晨臉上乾結的血痂。
「好小子。」
他低聲說了一句,隨即抬眼吩咐軍醫:「一定要用最好的藥把他治好,不然老夫唯你是問!」
「是!」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