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通敵
回城的路走得不算快。
傷員走在隊伍中間，楚晨的擔架被四個人小心抬著，軍醫一路跟著，時不時停下來給他換藥止血。
周武寸步不離守在邊上，手一直按在腰間刀柄上，一句話不說。
隊伍里倖存的一百多第三營殘兵，不少人身上帶著傷，互相攙扶著，眼底都壓著火。
他們都是從落風谷那口死棺材裡爬出來的，誰都清楚是誰把他們推進去的。
城門口守門的兵老遠就看見這支隊伍，慌忙把城門徹底拉開。
消息早就在城裡傳開，不少值守的官兵扒著街道兩側的牆根偷偷看，交頭接耳。
隊伍徑直開進中軍大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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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將翻身下馬，親兵立刻去傳令，讓營里所有參將、校尉，全部到大帳議事，一個不許缺席。
高崇山早就已經在帳中等著了。
他換上一身乾淨官袍，臉上看不出半點慌亂，端著一副從容模樣，仿佛之前城頭那陣動盪和他無關。
聽見腳步聲，他快步迎上前，對著老將拱了拱手。
「將軍回來了，落風谷一戰辛苦，方才斥候傳回來消息，我也十分意外，楚晨那少年居然能撐到援軍趕到，真是可喜可賀啊！」
老將沒接他的話，一把甩開他伸過來的手，大步跨入大帳，往主位上一坐。
「人都齊了？」
帳下一眾軍官面面相覷，陸續站定，目光來回在老將和高崇山之間打轉。
高崇山臉上依舊掛著笑。
「將軍，方才斥候說谷中大捷，北蠻損兵上千，拓跋雄只帶殘部遁走，這是大功一件。」
」只是此戰傷亡同樣慘重，我心裡也惋惜。」
「當初調走伏兵，是探報說西邊有北蠻游騎迂迴，怕他們偷襲城池，不得不分兵防備，也是顧全大局。」
話音剛落，帳內也是瞬間安靜下來。
有幾個和高崇山交好的校尉剛想開口附和兩句，老將抬手一壓，全都閉嘴。
「顧全大局？」
「我問你。」
老將盯著高崇山：「西邊那股北蠻游騎是誰探查回報？多少人，領兵的是誰，現在在哪？把探卒帶上來，我當面問話。」
高崇山語氣頓了一下：「探卒是外勤斥候，事發之後已經派出去繼續巡查，眼下不在營中，軍情瞬息萬變，探報有偏差，也是常有的事，戰場上哪裡能事事都算得分毫不差。」
「偏差？」
老將冷笑一聲，把手裡的茶杯狠狠摔在肚上：「好一個偏差，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偏差，死了多少人！這都是我大炎的士兵啊！」
帳簾掀開。
陸佰走了進來。
他半邊肩膀包紮著布條，血水還在往外滲，手裡緊緊攥著那把從北蠻人手裡搶來的彎刀。
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倖存的弟兄，個個帶傷，臉上還留著落風谷里沒擦乾淨的血污。
一進大帳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們身上。
高崇山看見陸佰一行人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，但很快穩住心神。
陸佰抬眼，目光直直鎖住高崇山。
他真想把高嵩山的狗頭給砍了。
「高參，你說西邊有北蠻偷襲，調走兩側山上的伏兵？」
「正是。」
高崇山淡淡回道：「軍情需要。」
「狗屁的軍情需要！」
陸佰猛地拔高聲音，壓抑許久的怒火一下子炸開。
「我們跟著楚將軍衝進落風谷，谷口後路立刻就被人用巨石原木封死！谷里空蕩蕩，半根箭矢都沒有！事先說好埋伏在山壁上的弟兄，一個影子都看不見！」
他往前踏出一步，怒喝道。
「拓跋雄在谷外親口跟我們喊，是你收了北蠻的金子，撤走伏兵，把我們五百人困在谷里送死！他說，就是要楚將軍的腦袋！」
這話一出，大帳里嗡的一聲。
不少人倒吸一口涼氣，看向高崇山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高崇山臉色一沉：「一派胡言！北蠻賊子狡詐，故意離間挑撥，你們打了敗仗心神大亂，聽敵人幾句蠱惑，就跑來污衊軍中參將？單憑敵酋一句話，也能當成證據？」
「不止拓跋雄一句話！」
陸佰轉頭看向老將，躬身抱拳：「將軍！我們進谷之後，谷口的石頭是從外面封死的！若是正常伏擊，伏兵怎麼會提前把退路堵死？分明是一早設好圈套，要把我們全部埋在谷里！我們一百多弟兄，親眼所見！」
跟在陸佰身後的殘兵紛紛出聲。
「沒錯！谷上沒人！」
「我們喊破喉嚨，伏兵半點動靜都沒有！」
「我們本來是誘餌，結果變成棄子！」
此起彼伏的控訴壓上來，高崇山的臉色一點點難看下去，但依舊不肯鬆口。
「都是主觀臆測！沒有文書，沒有證人，單憑你們一面之詞，定不了我的罪，我調兵走的是軍務流程，文書我都留著。」
他咬著軍務文書這一點。
只要沒有實打實的收買證據，單憑士兵的證詞，最多算調度失當，遠遠到不了通敵死罪。
老將自然明白他打的算盤。
高崇山做事謹慎，收受賄賂和北蠻勾結，不可能留下白紙黑字的憑據。
老將指尖輕輕敲擊著桌案，目光一一掃過眾人。
「軍務文書我看過，你調走落風谷伏兵，說是防備城西邊，可直到現在西邊沒有一支北蠻隊伍出現。」
「是游騎，或許提前退走了。」高崇山立刻接話。
「好。」
老將點頭：「就算是游騎退走，那是誰下令讓人提前去落風穀穀口堆石頭堵路？伏兵撤走也就罷了，封死谷口，也是防備西邊游騎？」
這句話直接戳在要害上。
高崇山喉嚨一滯，一時答不上來。
帳外忽然傳來腳步聲，周武掀簾而入。
他沒有大喊大叫，手裡拎著一個捆綁結實的俘虜，是方才在谷里抓到的拓跋雄身邊親衛。
周武把人往地上一推，彎刀架在那人脖頸上。
「這人是拓跋雄的貼身親兵，突圍慢了被我們拿下，拷問過了，他可以作證。」
周武看向高崇山，恨不得把他皮給拔了。
「高崇山和拓跋雄私下有約，事成之後，拿楚晨的首級換重金，堵谷口、撤伏兵，全是他們商量好的。」
地上那名北蠻親兵被刀架著脖子，臉色慘白，抖著嗓子，把之前約定的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。
聽到北蠻親兵的供詞，帳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軍官都沉默了，看向高崇山的目光里已經帶上了忌憚和憤恨。
這是通敵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