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入城之後，三日不封刀
城頭的火把一溜溜排開。
守軍人人心裡都懸著兩件事。
一是城外山林里蠢蠢欲動的北蠻騎兵，二是府城巡撫隨時可能下來的拿人調令。
梆子聲剛敲過三更。
遠處山林忽然響起悠長的牛角號聲。
「敵襲！」
哨塔上的哨兵看到遠處的人影，嚇得趕緊點燃烽火狼煙。
滾滾黑煙沖天而起，瞬間傳遍整座城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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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將按事先的部署站在城樓制高點，手按劍柄，目光掃過四面城牆。
「傳令！東門多豎旌旗，擂鼓造勢，只以弓弩牽制，不可主動出戰！拓跋雄主力，必撲北門！」
他早就料到對方佯攻東門，實打北門的計策。
傳令兵策馬奔下城頭，號令一層層飛快傳向各段防線。
北門城頭，楚晨已經站定。
他沒有披厚重甲，太重的甲片會擠壓還沒癒合的傷口。
那桿槍尖彎卷的鐵槍握在手裡，他試過，刺擊尚可，劈砍已經不順手，只能靠招式補短板。
陸佰帶著落風谷活下來的一百多弟兄全數跟在他身側。
這一支殘兵本就人人帶傷，此刻卻主動守在最靠前的垛口，沒有一個人退縮。
「弟兄們！」
風吹得楚晨面色發白：「拓跋雄想破城，拿我的頭去領巡撫許諾的好處，他們以為我們有傷在身，軍心不穩，好拿捏。」
「但北門後面，就是城內百姓、傷兵和關押高崇山的牢房。」
「城門一破，他們會一路燒殺。」
「現在！我們要怎麼辦？」
陸佰握緊彎刀，高聲應和：「跟著楚將軍！死也守住北門！」
城下煙塵翻騰，馬蹄震動大地，三千北蠻騎兵借著夜色衝出山林，分成兩股。
東門方向鼓聲震天，無數火把來回跑動，虛張聲勢。
北門這邊，黑壓壓的騎兵潮水一般湧來，拓跋雄一馬當先，長刀高舉。
「攻破北門！取楚晨首級者，賞黃金千兩！入城之後，三日不封刀！」
嘶吼聲如山洪壓上來。
北蠻騎兵衝到城下，登城的雲梯一架接一架往城牆垛口搭。
盾兵舉著木盾護住下方弓箭手，箭矢呼嘯著往城頭潑射。
「舉盾！」楚晨大喝一聲。
守軍的木盾連成一片。
箭雨砸在盾面上，噼啪作響。
縫隙里，城頭的弓弩手同時放箭，成片沖在前頭的北蠻士兵應聲栽倒。
可北蠻人悍不畏死，後面的人踩著同伴屍體繼續往上爬。
很快，第一架雲梯頂端搭上城頭。
一名北蠻壯漢借著衝勁翻上來，彎刀直劈就近一名守軍。
那士兵躲閃不及，眼看就要中招，陸佰跨步上前，彎刀一橫，硬碰硬接下這一刀，隨之又是反手一橫，將那人砍落雲梯。
更多北蠻兵順著雲梯源源不斷往上涌。
楚晨握緊鐵槍，迎著撲上來的一名北蠻頭目跨步上前。
彎槍尖精準扎進對方咽喉，發力一擰，鮮血噴濺在他臉上。
傷口被劇烈的動作扯裂，後背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楚晨咬牙穩住身形，槍桿橫掃，把旁邊兩名正要攀上垛口的北蠻兵砸下城牆。
「穩住！不要亂！」楚晨朝著城牆上的士兵大吼。
拓跋雄在城下看得清楚。
見楚晨就在城頭浴血廝殺，氣得他紅著眼嘶吼：「集中人手，殺上去，先斬楚晨！把那個畜生給我弄死！」
十幾名北蠻死士捨棄其他垛口，合力推著一架最粗的雲梯，直奔楚晨立足的位置。
死士們身上都裹著兩層皮甲，不怕尋常箭矢，順著雲梯飛速攀登。
「楚將軍小心！」
陸佰揮刀砍翻一個敵人，轉頭看見這一幕，心頭一緊。
想要回援，卻被兩名北蠻兵死死纏住，脫不開身。
為首那名北蠻死士一躍翻上城頭，長刀直劈楚晨頭頂。
楚晨來不及舉槍格擋，只能側身硬躲。
刀鋒擦過他後背繃帶，直接劃開一道新口子，皮肉外翻。
劇痛瞬間席捲全身。
楚晨悶哼一聲，借著側身之勢，鐵槍反手一捅，扎進那人肋下。
還沒等把槍拔出來，第二名死士已經到了近前。
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，側面一道長刀破空而至，狠狠劈在那死士肩頭。
是周武！
他帶著一隊援兵匆匆從側面城牆趕過來，死死釘住這一波死士。
「師弟，撐住！老將已經安排好了，等北蠻主力盡數黏在北門城下，埋伏在兩側山谷的伏兵就會殺出，抄他們後路！」
楚晨喘著粗氣，點了點頭，目光望向城下。
拓跋雄所有主力全都壓在了北門之外。
陣型已經全部鋪開，一心撲在攻城上，完全沒留意兩側山坳的陰影里，靜悄悄的伏兵早已蓄勢待發。
城頭上廝殺還在白熱化。
到處都是兵器碰撞聲、慘叫和火把燃燒的噼啪聲。
守軍不斷有人負傷倒下，可沒有一個人往後退。
落風谷活下來的這批弟兄，心裡都憋著一口氣。
他們不想再像上次那樣，困在谷里任人宰割。
這一次，他們要守住身後的城關。
又一輪猛攻稍稍被壓下去。
城下暫時退開一小段距離，短暫的喘息間隙。
楚晨靠在垛口上，大口喘息，低頭看向自己滲血的繃帶。
血色已經浸透外層衣衫。
看到楚晨這麼拼命，周武心疼的湊過來：「師弟，你不能這麼硬拼，再這樣失血，撐不了多久。」
楚晨搖了搖頭，目光鎖定城下火把映照里拓跋雄的身影。
「他在那，不殺了他，這股北蠻不會退，而且巡撫的密信既然能送到拓跋雄手裡，就一定還有後手。」
話音未落，號角再次響起。
拓跋雄親自拎刀，催動戰馬，領著新一輪衝鋒再次壓向北門。
與此同時，老將立於城樓高處，看見北蠻全軍都被吸附在北門之下，緩緩抬手，沉聲下令：
「信號箭！」
一支赤紅響箭撕裂夜空，在山谷上空炸開。
兩側山坳里瞬間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，埋伏許久的騎兵從黑暗裡衝殺而出，直撲北蠻後陣。
北蠻人後方空虛，本一心攻城，哪裡料到還有伏兵，陣型瞬間大亂，慘叫聲、馬嘶聲混作一團。
拓跋雄聽見身後動靜，猛地回頭，臉色驟變。
「中計了！後撤！收攏隊伍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