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離別
兩人正挨著站在廊下低聲說著話，院裡頭傳來楚母的聲音。
「清河？是晨兒回來了嗎？」
楚母手裡還端著一碟剛蒸好的紅薯，楚晚晴跟在她身側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瞅見廊下的楚晨，當即小跑過來。
「哥！你回來啦！」
楚晨鬆開握著蘇清河的手，伸手揉了一把楚晚晴的頭頂。
「回來了。」
楚母快步走到跟前，目光上上下下掃過楚晨，從肩頭到胳膊，仔細看有沒有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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忍不住念叨：「回來就好，回來就好，方才聽秦萬山和周武那兩個小伙子慌慌張張走了，我心裡還懸著，縣城那邊的事都了結了？」
「嗯，了結了，陸松年不敢再來找事。」楚晨應聲。
也沒有詳細地說事情經過。
「那就好。」
楚母把紅薯碟子往石桌上一放：「剛好晌午燉了肉湯，還有新蒸的雜糧饃，我這就去廚房端，咱們一家人好好吃頓飯。」
蘇清河連忙上前：「娘，我幫你。」
「不用，你陪著晨兒說說話，鍋里都燉好了，我一個人就行。」楚母擺了擺手，轉身往廚房走。
楚晚晴挨著楚晨坐下，嘰嘰喳喳跟他講家裡的瑣事。
說田裡的稻子長得旺，說村裡的鄰里時常過來串門，還有白虎這些日子總趴在院門口的老槐樹下打盹。
但凡有生人靠近，立馬就抬眼盯著。
話音剛落，一道白影慢悠悠從後院晃出來，正是白虎。
它體型看著依舊跟尋常大貓差不多，可那雙金色豎瞳掃過來的時候，自帶一股築基異獸的威壓。
走到楚晨腳邊，白虎腦袋蹭了蹭他的褲腿，乖乖趴下。
「虎哥，這次多虧你了，等我下次回來，咱們再去月亮山好好打一架。」楚晨摸了摸白虎毛茸茸的腦袋。
白虎『嗷嗚』一聲，翻了個身，懶洋洋地趴在楚晚晴的懷裡。
打架？
那都是粗人才會幹的事，有這閒工夫還不如睡覺。
不多時，楚母和蘇清河端著碗筷出來，石桌上很快擺滿飯菜。
肉湯咕嘟過，浮著一層油花，還有炒青菜、蒸紅薯，飯菜簡簡單單，卻是家裡的味道。
幾人圍著石桌坐下吃飯。
楚母不停往楚晨碗裡夾肉，一邊夾一邊叮囑：「在外頭邊關，能吃上熱飯就多吃點，別總硬扛著，傷了身子。」
楚晨應著，一口一口慢慢吃，心裡暖洋洋的。
蘇清河夾菜的動作很輕，時不時抬眼瞥他，話不多，可眼底藏著不舍。
她沒有當眾提他擅自離營和馬上要走的事，怕娘和晚晴跟著揪心。
楚晚晴啃著紅薯，忽然抬頭：「哥，你這次能在家住幾天呀？」
這話一出，桌上安靜一瞬。
楚母夾菜的手頓住了，也看向楚晨。
楚晨放下筷子，語氣儘量放柔和：「晚晴，哥待不了多久，休整一晚，明天一早就要動身趕回邊關。」
「這麼快？」
楚晚晴臉上的歡喜一下子淡下去，小嘴微微抿著：「才回來就要走？」
楚母嘆了口氣，放下勺子，神色有些悵然。
「晨兒，娘曉得你肩上擔著差事，營里上千弟兄等著你，娘不攔你，只是你在外千萬保命，不要一個勁地往前沖。」
「娘不求你立功，當多大的官，娘只求你能平平安安的，實在不行就當個逃兵，咱們躲到大山里去，任誰也找不到。」
聽到娘這番話，楚晨有些哭笑不得，可更多的是感動，鼻子都有些酸酸的。
楚晨紅著眼睛別過頭，用力點頭：「我知道的，娘。」
楚晨深吸口氣，目光掃過桌邊的幾個人：「我已經安排好了暗哨，賀連山那邊也會盯著村子，虎哥守在家裡，尋常人近不了院子，有任何異動，立刻傳信給我。」
蘇清河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，低聲道：「爺，飯菜涼了，先吃，別的夜裡再說。」
……
夜色浸滿小院，屋裡燭火搖曳。
暖黃的光把兩道交疊的影子投在土牆之上。
窗外蟲鳴低低的，屋裡只剩下綿長又安靜的呼吸。
溫存過後，蘇清河側著身子，臉貼在楚晨的胸膛，指尖輕輕搭在他的腰側，捨不得鬆開。
怕一鬆手，自家男人就不見了。
楚晨溫柔地用手一下一下順著蘇清河的長髮，輕聲道：「困了就睡會兒，別扛著。」
蘇清河沒有應聲，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，耳朵貼著他心口，聽著他沉穩的心跳。
她心裡清楚，這一夜短得像一場夢。
等天微微泛白，這個人就要再次奔赴千里之外的邊關，刀兵險地。
她沒有說挽留的話，一句都沒有。
她知道攔不住，也不想拖累他。
可心底的不舍像潮水一樣，壓不住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楚晨輕輕挪開她搭在自己身上的手。
蘇清河閉著眼，睫毛顫了顫，沒有睜開。
楚晨小心起身，摸索著穿上甲冑，系帶扣得輕緩，儘量不發出聲響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。
她眉眼安安靜靜的，像是已經沉沉睡去。
「好好睡吧！等休假了我就回來。」
楚晨低頭在蘇清河光潔的額頭上輕輕的親了一口。
輕手輕腳地走到桌邊，留下一張字條，又把提前備好的防身符籙壓在硯台下面。
楚晨推開房門，夜風裹著微涼的水汽吹過來。
拴在院角的戰馬低低打了個響鼻。
他翻身上馬，最後回頭望了一眼這間屋子，一夾馬腹，頭也不回地離開河灣村。
屋裡。
房門合上的那一刻，蘇清河緩緩睜開眼。
方才楚晨起身、穿衣、留字條，她全都知道，只是一直閉著眼，不敢抬頭，不敢出聲。
她怕一開口，哽咽就藏不住，怕自己拉住他，不肯放他走。
一滴滾燙的淚，順著眼角滑進鬢髮里，悄無聲息。
她就維持著方才躺著的姿勢，望著漆黑的屋頂，指尖慢慢撫過楚晨方才躺過的地方。
被褥上還殘留楚晨身上的溫度，就像是他還在身邊。
剛才，蘇清河很想起來，想跟他說一句：爺，路上小心。
可話卡在喉嚨里，最終只化作無聲落下的淚水。
她只能等著，遙遙等著楚晨從邊關平安歸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