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大炎第一太監
剛到三更時分，院牆上響起極細微的瓦礫摩擦聲。
楚晨閉著眼靠在榻上，真氣早已流轉周身，捕捉到動靜的瞬間，手已經扣緊鐵槍，正要起身。
可還沒等他踏出去，一道灰影從廊下陰影里驟然竄出。
是福公公。
方才一路上看著佝僂乾癟、和氣溫順的老太監，此刻脊背不再弓著，一雙渾濁的眼驟然變得冷亮，哪裡還有半分恭順模樣。
福公公袖管一甩，兩道烏沉沉的短匕自袖中滑落到掌心，快得幾乎看不見殘影。
五道黑影翻過院牆，腳尖才沾地，直奔正房而來。
為首那人手已經搭上窗沿，正要破窗，福公公的身影已經貼到他身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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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聒噪。」
一聲低啞冷嗤，完全沒有平日裡那種軟綿綿的公公腔調。
短匕寒光一閃，直削那人手腕。
刺客大驚，倉促橫刀格擋。
「鐺！」
金鐵交鳴，震得那人手臂發麻，刀身險些脫手。
剩下四名刺客見狀，立刻分出兩人撲向福公公，餘下三人依舊朝著房內沖向楚晨，目標分明。
福公公腳步飄忽，像貼在地面飄著，在刀光里來回穿梭，動作又快又陰，招招奔著關節、咽喉、心口這些要害。
不跟人硬拼力道，專挑破綻下死手，每一擊都要取性命。
「壞我好事，老閹狗找死！」
一名刺客怒喝，長刀劈砍而下。
福公公冷笑一聲，身形一側避開刀鋒，袖中另一柄短匕順勢扎進對方肋下。
那刺客悶哼一聲，當場栽倒。
轉眼之間，兩名刺客倒地，血順著青磚縫滲開。
剩下三人心裡發慌，心知遇上硬茬，大喊一聲：「走！」
「想撤？」
福公公眼底掠過一絲陰狠，腳尖點地，身形陡然追上去，袖底勁風掃出，兩道短匕脫手飛出，直釘兩人小腿。
「噗嗤！」
兩人腿上中招，踉蹌著摔倒在地，慘叫都卡在喉嚨里。
唯有為首那刺客拼著硬挨一掌，忍痛轉身想要翻牆逃走。
福公公哪裡肯放，足尖在牆根一點，凌空掠起，枯瘦的手爪直接扣住他後頸，輕輕一擰。
「咔嚓。」
一聲輕響，那人軟軟垂下手，再也不動。
前後不過數息，五個刺客盡數倒在院中。
福公公落在地上，用那刺客的衣擺慢條斯理擦乾淨匕上血跡，再把短匕收回寬大袖管。
方才凌厲逼人的氣息瞬間收斂，脊背又重新彎下去，變回那個乾瘦恭順的老太監模樣，仿佛方才那一場狠辣搏殺只是錯覺。
他轉頭看向房門口，楚晨已經握著鐵槍站在那裡，眼底帶著幾分訝異。
這公公的伸手……
如果自己對上的話，估摸不出三招，就會被他弄死。
皇宮之中的人，果然都是深藏不漏。
一個太監，就這麼強悍。
要是皇帝身邊的人，還得了？
福公公臉上重新堆起那種溫順的笑，聲音又變回那副柔和的調子。
「驚擾校尉歇息了，這些陰溝里的耗子，咱家來處理就夠，不必勞煩將軍動手。」
楚晨目光沉沉掃過地上屍體：「公公還真是深藏不露。」
福公公低低一笑：「在宮裡討飯吃，沒兩手保命的本事，早就埋進亂葬崗了，這些人是三殿下的探子，一路尾隨咱們，想摸清楚將軍要去見誰。」
楚晨眉峰一沉：「你認得他們？」
「三殿下手下的暗樁，咱家認得他們的路數。」
福公公垂著眼，聲音壓得很低：「留活口也是麻煩，一旦放回去，反而給三殿下遞了准信，不如一併了結，乾淨。」
楚晨倒吸口涼氣。
這老太監下手還真夠狠絕，做事不留餘地。
楚晨沉默片刻，開口道：「既然是三殿下的人，殺了，豈不是直接和他撕破臉？」
福公公抬眼，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鷙。
「將軍放心，做得不留痕跡，就算三殿下疑心，也抓不到半點把柄，他派人來窺伺貴人，本就是越界，真要鬧起來，理虧的是他。」
楚晨沒有再多說。
他原本還打算留一個活口回去傳話，可福公公出手乾脆，半點餘地都沒留。
「今夜辛苦公公。」楚晨淡淡道。
「分內之事。」
福公公躬身行禮，轉頭對暗處隱著的護衛低聲吩咐：「把這些屍首拖下去處理乾淨，血跡擦了，半點痕跡都別留下。」
護衛應聲而出，悄無聲息收拾院子。
第二天一行人繼續趕路。
踏入京城。
放眼望去，長街縱橫，商鋪林立，人流如織，一派繁華盛景。
這就是京城嗎？
果然比小縣城繁華得太多了。
不過此時楚晨沒心思多看一眼。
福公公領著他避開熱鬧的主街，專挑僻靜幽深的小巷穿行。
七拐八繞的，最後停在一座沒有匾額的宅院門前。
院門厚重古樸，看著只是尋常富戶的別院，可楚晨的神念鋪開，清晰感知到巷子裡暗處蟄伏著十幾道氣息，全都死死盯著這座宅院。
福公公輕輕推開院門，側身彎腰：「將軍請，貴人已經在正堂等候。」
楚晨抬腳入院，穿過兩道垂花門，踏上正堂石階。
堂內燭火溫暖，光暈柔和。
一道女子的身影背對著他，靜靜立在堂中。
素色宮裝襯得身形纖長，烏髮一絲不苟挽起，僅僅一道背影，便自帶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儀，讓人下意識心生敬畏。
聽見腳步聲，她緩緩轉過身。
燈下，楚晨看清了她的模樣。
看著不過二十出頭，容貌極美，卻沒有半分柔媚。
眉峰鋒利，鳳眸狹長，一雙眼睛帶著審視，穩穩落在楚晨身上，骨子裡透出的壓迫感，撲面而來。
該不會是那個妃子吧？
不對，妃子不會有這種氣勢。
難不成……
是皇后？
楚晨心頭狠狠地跳了下。
不過對方既然沒有曝光身份，楚晨也沒有按照見皇后的禮節行禮。
而是站定原地，拱手道：「楚晨，見過貴人。」
女子沒有應聲接下這個稱呼，清冷的聲音緩緩響起。
「楚校尉，落風谷一戰，你以五百殘兵硬撼三千北蠻精騎，陣斬拓跋雄，生擒北蠻大單于，築京觀震懾北疆，你這名字，如今在京城，早已無人不知。」
「不過是沙場拼殺，虛名而已。」
楚晨語氣平靜：「不知貴人召我千里進京，究竟所為何事？」
女子沒有直接回答，抬手示意他落座。
堂內擺著一張矮几，兩邊各一把座椅。
楚晨坐下，她也在對面落座，拿起茶盞，指尖輕輕拂過浮起的茶沫。
「邊關太遠，消息閉塞，有些驚天變故，你還不曾聽聞。」
她抬眼看向楚晨，語氣淡淡：「大炎的天，已經變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