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章 大炎的天，變了
楚晨眉頭微蹙。
「貴人此話怎講？」
女子鳳眸里翻湧著複雜情緒，目光落向窗外沉沉夜色，緩緩開口。
「如今坐在龍椅上的，不是我父皇。」
楚晨心頭猛地一跳，面上依舊穩得住神色：「先帝重病臥床，京中三位皇子爭儲，邊關早有傳聞，只是我們那邊收到的消息，先帝尚且在世，並未駕崩，怎麼會……」
「父皇還活著。」
蕭雲昭輕聲打斷他，聲音裹著一層難以掩飾的澀意：「他躺在寢殿裡，只剩一口氣，連開口說話都做不到，可皇位，已經換了主人。」
楚晨瞳孔微微一縮：「那登基之人……」
「是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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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短兩個字落下，堂內瞬間死寂。
楚晨什麼狠仗都打過，見過千軍對沖、屍山血海的疆場，可這句話砸過來的衝擊，甚至勝過直面萬騎衝鋒。
大炎立國百年，從來沒有女子登上帝位的先例。
「你心裡定然滿是疑惑。」
蕭雲昭放下茶盞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冰涼的杯沿。
「三位皇兄斗得你死我活，人人都盯著那把龍椅，最後為什麼是我？為何登基大典草草收場，正統詔書遲遲沒有下發天下？為何我這個皇帝，朝堂之上幾乎調不動一個心腹？」
她扯了扯嘴角，笑意淡得發苦：「因為那把龍椅，從一開始，就是用來擺給旁人看的空位子。」
楚晨正要開口追問，窗外的氣流驟然一滯。
一聲極輕的弓弦震顫，悄無聲息飄進堂內。
沙場生死堆出來的危機感瞬間揪住楚晨心神，他身子猛地側轉，鐵槍橫掃！
叮！
烏黑弩箭狠狠釘在槍桿上，箭尖泛著幽藍冷光，浸著劇毒。
「小心！」
楚晨腳步一動，就要擋在蕭雲昭身前。
可廊下灰影比他更快。
一直垂手立在陰影里，看著佝僂溫順的福公公，身形驟然挺直，渾濁的雙目一掃往日的柔和，冷光暴起。
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。
寬大的灰袍一揚，兩道烏光自袖底飛射而出，精準迎向另外兩支破空而來的弩箭。
兩聲悶響，毒箭在空中被直接磕碎。
「不知死活的東西。」
福公公的聲音不再是平日裡那種恭順綿軟的腔調，沙啞低沉，帶著一股子浸在深宮血雨里的陰狠。
屋頂瓦片轟然碎裂，四道黑影掀開瓦面，縱身躍下，刀光凜冽，目標直指蕭雲昭！
「護駕！」
福公公一聲低喝，身形如鬼魅，直接迎著四道刺客沖了上去。
枯瘦的手掌沒有持兵器，指節泛白，掌風凌厲，招招鎖咽喉、碎心脈，沒有半分花哨，全是一擊斃命的殺招。
一名刺客長刀劈向福公公面門。
福公公不閃不避，手腕詭異一擰，避開刀鋒的同時，枯瘦的手直接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。
「咔嚓」一聲骨裂輕響。
刺客慘叫還沒來得及出口，福公公掌根狠狠撞在他心口，人當場軟倒。
餘下三人見狀，心頭大駭，兩兩配合，瘋了一樣輪番猛攻。
他們本以為只是一趟簡單的暗殺，哪裡想到，這個不起眼的老太監竟是一尊深藏的絕頂高手。
楚晨握著鐵槍站在一旁，眼底掠過幾分訝異。
他能感知到，福公公的修為，遠在他之上，是實打實的頂尖高手。
不過數息，又一名刺客被福公公一掌拍在肩頸，直挺挺栽倒。
剩下兩人知道今日絕無可能得手，咬牙轉身想要翻牆逃走。
「既然來了，還想走？」
福公公腳尖輕點青磚，身形飄掠追上，袖中短匕滑入掌心，寒光一閃，兩道血線同時飆起。
兩具黑影重重砸落在地，再也不動。
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福公公站在滿地屍首之間，灰袍下擺沾了幾點血珠。
他抬手慢條斯理用袖角擦乾淨匕刃，隨即脊背再次微微弓起，又變回那個恭順謙卑的老太監模樣，仿佛方才那番雷霆狠厲的搏殺，只是一場幻覺。
他回身對著蕭雲昭躬身行禮：「陛下贖罪，驚擾聖駕，是咱家看護不周。」
蕭雲昭神色平靜，自始至終沒有後退半步，脊背挺得筆直，鳳目淡淡掃過地上的屍體，不見半分懼色。
她轉頭看向楚晨，輕聲開口：「楚校尉，現在你信我了？」
楚晨握緊鐵槍，緩緩將戟尖拄在地面，抬眼看向她。
「陛下召我千里入京，該不只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秘辛。」
「沒錯。」
蕭雲昭往前踏出幾步，抬眸望向他，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疲憊，又裹著孤注一擲的鋒芒。
「我找你，只想問你一句，我這個手上無兵、朝中無權，連朝堂都掌控不住的皇帝，值不值得你楚晨賭上自己的性命，站在我這邊？」
窗外夜色濃稠如墨。
楚晨指節攥緊戟槍，沒有立刻給出答覆。
腦海里閃過三皇子派來的暗哨，還有一路之上福公公那句輕描淡寫的那一句：遲早的事。
京城這一潭渾水比北疆血流成河的戰場，還要兇險萬分。
楚晨沒有急著回話。
他抬手把鐵槍從地上提起，低頭不語。
福公公側過頭，低聲吩咐暗處待命的侍衛：「把屍首拖下去，清理乾淨血跡，半點痕跡都不能留。」
侍衛應聲，迅速上前處置。
不多時，院內乾乾淨淨，方才那場刺殺，像從未發生過。
「先坐下慢慢說。」
許久，楚晨才緩緩開口。
蕭雲昭沒有坐回原來的椅子，移步走到窗邊，伸手推開半扇木窗。
夜風卷著涼意灌進屋內，燭火跟著輕輕晃動。
「你想知道我為什麼能坐上這個位置，我慢慢跟你講。」
她望著窗外沉沉夜色，聲音平穩，像是在訴說旁人的故事。
「我姓蕭，名雲昭，先帝第九女，我母妃出身低微，走得早，我在深宮裡面無依無靠，長久以來，誰都沒把我放在眼裡。」
「三位皇兄爭儲三年，從來沒有把我這個不起眼的公主當成對手。」
楚晨靠在堂柱上，靜靜聽著。
「父皇病倒之前，大皇兄在東宮經營十餘年，根基盤根錯節；二皇兄手握京畿半數禁軍；三皇子母族勢力龐大，朝堂門生故吏遍地。」
蕭雲昭緩緩回頭看向他：「父皇一臥病不起，三人徹底撕破臉皮，先是朝堂之上互相彈劾構陷，到後來，直接動用死士殺手。」
「去年冬天，二皇兄的人在朱雀大街截殺大皇兄的車駕，當場死了十七名禁軍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