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0章 鄭和回信
天亮之後,周廷恩才等到消息。
魏供奉捂著不停滲血的腋下,跪在書房冰冷的地面上,忍著劇痛,把昨夜的遭遇一字一句稟報。
「你說什麼!!!」
周廷恩陰沉的目光落在魏供奉身上:「遺詔被一個武夫拿走了?甚至你連對方長什麼樣都沒看清?」
「那人蒙著面,築基修為,槍法野性,是邊軍的路子。」
魏供奉把頭埋得更低:「是屬下無能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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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廷恩沒有發怒呵斥,只是揮了揮手,讓他下去養傷。
等書房裡只剩下自己,周廷恩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,把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。
青瓷茶盞狠狠砸在青磚地面,碎裂的瓷片四下飛濺,滾燙茶水潑了一地。
遺詔真本,是他所有謀劃的根基。
偽造遺詔、推蕭雲昭坐上皇位,滿朝文武、天下百姓,他靠的就是一句先帝傳位。
一旦那捲明黃絹帛公之於眾,所有謊言都會被戳穿,他苦心鋪墊多年的布局,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。
「來人!」周廷恩大喝一聲。
門外的心腹聞聲快步走入,垂首躬身,大氣不敢出。
「相爺。」
周廷恩看向心腹:「魏供奉說的都記下了?築基修為,邊軍路子,蒙面夜闖府中。」
「記下了。」
心腹頓了頓,試探地問:「相爺,那座別院之前我們就盯了幾日,要不要直接調禁軍圍上去,把裡面的人一併拿下?只要抓到盜詔之人,東西自然能找回來。」
這話一出,周廷恩緩緩閉上眼沉思。
他不是不想直接動手,可他不敢賭。
「不可。」
周廷恩緩緩搖頭:「貿然圍殺,動靜太大,若是逼得那人直接把遺詔送出去,當眾昭示朝堂,我們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。」
心腹一愣:「那……就這麼放任?」
「自然不能放任不管。」
周廷恩眼中閃過一絲狠厲:「給我查!全城搜捕,掘地三尺!昨夜所有進出城東的行人、商販、腳夫,挨個盤查,一個都不許放過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吩咐道。
「別院那邊盯死了,一刻都不能鬆懈,只許暗中監視,不許擅自強攻。」
「記下裡面所有人的進出蹤跡,摸清他們的來路和聯絡之人,等摸清楚對方底牌,找準時機再一起收網。」
「屬下明白。」
「去吧。」
周廷恩煩躁地揮了揮手:「傳令下去,所有暗哨全部撒出去,優先追查那捲遺詔,誰能把東西帶回來,賞黃金千兩,若是走漏風聲,提頭來見。」
心腹躬身領命,輕手輕腳退了出去。
偌大的書房,只剩滿地碎瓷。
周廷恩站在原地,望著窗外沉沉天色,低聲自語。
「小子,你以為拿到遺詔,就能拿捏老夫?」
「咱們慢慢耗,看誰先沉不住氣。」
……
城東別院,楚晨坐在堂內,拿布巾擦著鐵槍。
他一夜沒合眼。
天亮之前已經把別院四周街巷、屋頂,所有適合埋伏的點位走了一遍,暗哨的位置,全都記在心裡。
正擦著,蕭雲昭走了進來,沉聲道:「周廷恩已經撒開人手搜捕,這裡不能久留。」
楚晨頭都沒抬起來:「最晚今晚,他們就會圍過來,你把要緊文書、密信收拾好,天黑我們換地方。」
「去哪?」
「秦啟在京城的私宅。」
楚晨說:「他常年守北疆,宅子空著,只有一個老管家照看,我提前傳過話,我們可以暫住,周廷恩的眼線很難查到那裡。」
蕭雲昭點了頭,轉身回房收拾東西。
入夜,一行人從後門離開。
楚晨安排福公公帶著宮人走另一條岔路,他陪著蕭雲昭,揀偏僻小巷繞路。
走了不到半個時辰,別院那邊傳來腳步聲、呵斥聲,還有此起彼伏的狗叫。
果然如同楚晨所說,周廷恩派來了禁軍,不過撲空了。
楚晨帶著蕭雲昭穿過兩條暗巷,到城西,翻牆進秦啟的宅院。
老管家在門房等著,看見二人後也不說話,遞過後院鑰匙後轉身回屋,像什麼都沒看見。
安頓好蕭雲昭,楚晨沒有休息,獨自翻出去,回了城東。
宅子被禁軍圍死,火把把整條巷子照亮。
趙巍站在院門口指揮手下進屋翻查。
楚晨在陰影里看了一陣,記下趙巍的樣子,原路折返。
第二日,首輔府失竊的消息在城裡傳開,到處都在搜捕。
不過至於丟失了什麼,沒有傳出來。
楚晨待在秦啟的宅院裡,白天不出門,夜裡出去,在城裡走動,把周廷恩布下的暗哨點位一一摸清。
第三日傍晚,蕭雲昭拿著一張紙條走出來。
「鄭和回信了。」
楚晨接過紙條,上面一行字:明日子時,城北觀音廟。
「他肯見你?」
「肯赴約,就說明他動心了。」
蕭雲昭難得的莞爾一笑:「昨夜周廷恩繞過鄭和,私調禁軍圍宅子,帶隊的是趙巍,鄭和全都看在眼裡,調動禁軍沒有皇命,用來圍一處民宅,已經是謀逆的苗頭,他再謹慎也得給自己留後路。」
楚晨拿過紙條,用火摺子點了,看著它燒成灰燼。
「明晚,我跟你一起去。」
……
子時,城北觀音廟。
廟門虛掩,沒有點燈。
供案前蒲團上坐著穿便服的鄭和,身形精瘦,目光一直盯著廟門。
看見蕭雲昭進來,他起身行禮。
「陛下。」
「鄭統領免禮。」
蕭雲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:「深夜約見,有話直說。」
鄭和沉默片刻,才緩緩開口:「昨夜周相私自調兵圍宅,末將是事後才知道,是趙巍瞞著我調動人手,這是第一次,末將不敢保證不會再有下一次。」
「再有下一次,他要圍的就是龍椅。」
蕭雲昭厲聲道:「你在先帝時就是禁軍副統領,忠心先帝,周廷恩壓著你,拿你當刀用,你替他賣命,最後什麼都得不到。」
鄭和手指攥緊:「陛下想讓末將做什麼?」
「不用你起兵,不用你冒險。」
蕭雲昭看著他:「往後趙巍調禁軍,沒有我的手諭,你不要配合,他能瞞你一次,瞞不了一輩子,守好分內的事,等我消息。」
鄭和低頭想了很久,緩緩地吐出一口氣。
「末將遵旨。」
等鄭和走遠,楚晨才從殿樑上跳下來。
「你覺得這人可信嗎?」蕭雲昭反問道。
「一半可信。」
「剩下的,要看周廷恩把他逼到哪一步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