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致命短處
周廷恩哪裡聽不出其中的蹊蹺。
分明是夜裡有人潛入鄭府,動了他布下監視人質的人手。
鄭和不敢公然撕破臉面,只能拿急症做幌子搪塞。
心腹上前一步,低聲請示:「相爺,鄭和擺明已經倒向九公主,不如即刻調兵,直接將鄭和捉拿入獄,再圍剿城西私宅,一舉拿下蕭雲昭!」
周廷恩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向漆黑如墨的夜空,理智壓下心頭的怒火。
「不可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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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緩緩搖頭:「沒有確鑿實證,貿然拿下禁軍副統領,城中數萬禁軍必然人心動盪。」
「蕭雲昭就等著我衝動行事,好煽動先帝舊部,在朝堂之上大肆發難。」
「鄭和如今明面上依舊沒有與我公然決裂,他還在偽裝,那我們便陪他演這場戲。」
周廷恩眼底閃過一抹陰狠:「傳令下去,表面上不加罪於鄭和,依舊對他施以恩賞,麻痹他的心神,暗地裡加倍布下人手,死死盯住鄭府與城西秦宅的一舉一動。」
「另外,傳令京郊大營,調兩千精銳,悄然進駐外城各處街口,不必明火執仗,隱於市井,一旦私宅那邊露出確鑿把柄,即刻合圍,不留活口。」
心腹領命,躬身退下。
偌大書房只剩周廷恩一人,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「蕭雲昭!」
「你們以為除掉幾個探子,護住鄭和的家眷,就能扳倒我?太天真了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你們還能躲得了幾時。」
……
城西私宅。
月色透過窗欞灑進院落。
楚晨悄無聲息翻過院牆,輕輕落地。
廊下燈火未熄,蕭雲昭與福公公一直沒有安歇,都在等候他歸來。
聽見響動,二人立刻迎了上來。
「成事了?」
蕭雲昭的目光落在楚晨身上,迫不及待的問道。
楚晨輕輕點頭:「鄭和已經徹底下定決心,誓死追隨我們,他會繼續假意順從周廷恩,暗中穩住禁軍,那兩名暗衛由鄭和出面搪塞過去,沒有鬧出動靜。」
蕭雲昭懸了許久的一顆心驟然落地,長長呼出一口氣。
一旁的福公公微微躬下身子,蒼老的眉眼間帶著幾分感慨,低聲道。
「楚公子一夜之間,兩處死局盡數化解,當真鬼神莫測,只是周廷恩吃了這般暗虧,絕不會善罷甘休,接下來只會收得更緊。」
蕭雲昭心中清楚,這只是短暫的喘息。
他們破掉對方拿捏鄭和的棋子,可周廷恩手握京郊大營的兵權,朝堂之上大半官員也都依附於他,實力依舊占著絕對上風。
她腦海中回想起方才福公公對楚晨那一番「可用,不可測,可倚,不可控」的評價,側頭看向身側的男人。
夜色襯得他輪廓冷硬,臉上不見半分居功自傲,仿佛方才深入虎穴收服一員大將,不過是舉手之勞。
心底五味雜陳,感激,信賴,卻又存著一絲帝王與生俱來的戒備。
「周廷恩必定已經起疑。」
蕭雲昭定了定神,收回紛亂的思緒,目光變得銳利。
「他手上握著京郊的兵馬,如今吃了暗虧,很快便會暗中調動兵力布防,我們不能一直困守在這座私宅之中。」
楚晨走到桌邊,伸手鋪開那一張親手繪製的京城布防圖,指尖點在皇宮南門的位置。
「鄭和可以調動一部分皇城內部的禁軍,但是擋不住京郊大營的兵馬。」
「想要翻盤,光靠禁軍遠遠不夠。」
楚晨猛的抬起頭:「是時候取出那份先帝遺詔了。」
福公公聞言身子一震:「現在?周廷恩的搜捕遍布全城,一旦遺詔現世,便是徹底宣戰!」
「不是公開昭告天下。」
楚晨搖了搖頭:「先秘密聯絡朝中尚且忠於先帝的老臣,以遺詔為憑,收攏文官力量,內外相合,待到時機成熟,再當眾出示。」
蕭雲昭望著圖紙,指尖微微攥緊。
棋局走到此刻,確實要放手一搏。
……
城西秦啟私宅。
堂屋的木案之上,攤開厚厚一疊信紙與密函。
這半個月,各方聯絡已經全部走完。
鄭和手握皇城禁軍,表面依舊對周廷恩唯唯諾諾,每一道相府下達的調令,他都照接不誤。
可執行之時卻百般拖延,暗中把可靠的舊部安插到皇城各門、宮牆要道。
外面看不出半點異樣,可皇宮之內的禁軍兵權,大半已經悄悄攥在了蕭雲昭手中。
福公公借著昔日在宮內的舊人脈,冒險數次派人出入宮禁,秘密聯絡那些依舊感念先帝恩德的老臣。
不少飽受周廷恩排擠打壓的文官,收到夾帶先帝遺詔副本的密信之後,紛紛暗中表態,願意站在九公主蕭雲昭這一邊。
他們不敢明目張胆反抗相府,卻約定好,一旦信號傳出,便在朝堂之上集體發難。
楚晨親自派人送出密信,聯絡京外兩處邊軍舊部。
那兩支部隊,曾經是先帝親手提拔,軍中不少將領受過先帝恩惠。
楚晨留下暗號,倘若京城發生大變,邊軍便可星夜馳援京師。
只是邊軍遠在城外百里之外,路途遙遠,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京城之內,依舊要靠他們自己撐住局面。
一切都安排妥當。
棋子已經全部落位,只等待一個合適時機,把先帝遺詔公之於眾,一舉扳倒權傾朝野的周廷恩。
屋內氣氛卻沒有多少輕鬆。
蕭雲昭坐在案邊,指尖撫過那份珍藏的先帝遺詔。
絹布泛黃,上面是先帝親筆的字跡,寫明傳位九公主蕭雲昭,命周廷恩為輔政大臣,輔佐新君治理天下,卻不許他獨攬大權。
這份遺詔,是她全部名分的根基。
「所有能聯絡的力量,都已經接上了。」
蕭雲昭緩緩開口:「鄭和管住皇城禁軍,朝中老臣做朝堂內應,外邊有邊軍作為後援,只要遺詔當眾亮出來,周廷恩名不正言不順,百官之中,會有很多人倒向我們。」
福公公站在一旁,眉頭緊鎖。
老太監經歷過太多宮廷風波,越是布局完成,心中的不安反倒越是濃重。
「陛下,布局雖成,但我們有一個致命短處。」
福公公垂著雙手,語氣謹慎:「我們所有力量都是暗中集結,沒有擺到明面上。」
「周廷恩掌控朝廷六部,京郊大營兩萬精銳牢牢握在他的親信手裡。」
「只要他抓住一個由頭搶先動手,我們全部布置,都有可能來不及施展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