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這簡直就是屠殺
陸遠以為床弩問世,至少能夠拖住大崇邊軍時日。
不曾想第二日,石敢當率領兩萬多邊軍再度襲來。
站在城池之上,烏泱泱的大崇邊軍,隨著石敢當陡然揮斧,本來就沉浸在石茂戰死悲痛中的大崇邊軍,無疑是帶著仇恨來的。
「殺!」
大崇邊軍衝殺而來,仿佛整個城池都在震動。
這一戰,不死不休。
此刻錢通這邊,在成功勸說了石敢當之後,他自己則是偷偷離開邊關疆土,走進了戈壁。
只看見漫天黃沙而起,在遠處一個人正在等候。
看到此人,錢通一笑,抱拳上前:「噶爾·贊丹將軍,別來無恙啊。前些日子送到你吐蕃的糧草,可滿意?」
一個滿臉大鬍子的胡人,身材魁梧宛若黑熊精,那濃眉仿佛要將整個眼睛都遮蓋。
此刻他看著走來的錢通,肥厚的唇角上揚,聲音宛若低音炮:
「錢通,我家贊普讓我率領五千兵馬前來截殺陸遠,如今這都幾天了,你怎麼現在才來?」
錢通笑著拍了拍自己大大的肚子,「將軍息怒,只是邊關總營那邊很多事情,咱走不開。」
「如今已經有人替咱們打了頭陣,那世子陸遠被囚禁於麒麟城內,插翅難逃。」
「您只要等大崇邊軍幫你們把路躺平,再出手,便是唾手可得了。」
「多久?」顯然噶爾·贊丹並不吃這一套。
錢通想了想,「那就要看,鎮西軍有多恨大崇邊軍。兩萬多兵馬衝上去,他們能殺多快了。」
噶爾·贊丹疑惑:「你這是什麼意思?」
「兩萬多兵馬,不死不休衝上去,陸遠手底下那幫人,最終體力也會徹底耗盡,絕不會給他們喘息的時間。」
「所以一旦兩萬多兵馬徹底死光了,也就是鎮西軍再無戰鬥之力時。噶爾·贊丹將軍您說,是不是這道理。」
「你還真是個畜生。」噶爾·贊丹手臂撐在馬鞍上,指著這死胖子:「殺自己族人,你竟然還笑得出來?」
「這古往今來,不是你殺我便是我殺你。殺誰,誰被殺,難道還要分人?」
錢通說出自己的見解,大笑道:「成功的人,往往歷史都是自己來書寫,過程如何不重要。」
「行,那我便等著。」
「告辭。」錢通通知了他們,隨後轉身上馬離開。
看著錢通離開,一個胡人副將道:「將軍,這畜生以後留著也是禍害,如今既然已經沒有了利用價值,為何不將其斬草除根?」
「你懂什麼。」噶爾·贊丹狠狠灌了一口羊奶酒,死死盯著遠處的背影。
「這樣精明的雜碎,等咱們吞併大崇邊軍作為根據地,大有用處。」
說罷,他看向遠處麒麟城的方向。
只看見狼煙四起,滾滾火油的黑色濃煙幾乎將那片天地吞噬。
甚至即便是隔著如此遠的距離,也能聽到雙方廝殺的慘叫。
「殺吧,等你們殺到體力耗盡,便是我進城殺你陸遠之時。」
……
「這……根本就不是戰爭,這是在送死!」
滾滾火油包裹箭矢射去,戰場遍地屍骸。
此刻鎮西軍看著大崇邊軍一波接著一波衝鋒而來,臉色難看到了極點。
即便是久經沙場的老黃,精神狀態也備受煎熬。
他看著身邊世子:「世子,這幫大崇邊軍是不怕死嗎?」
陸遠緊閉眼睛,「不是不怕死,是他們沒得選擇。」
他們的心理防線,早就潰敗了。
只是後方,分明看到石敢當和一幫弓箭手在督戰。
從一開始他們想要給石茂報仇,到不到三個衝鋒徹底恐懼。
不少人已經生出怯戰的苗頭,聽著城頭床弩發出的恐怖尖嘯,嚇得本能調轉方向想要逃回來。
石敢當沒有猶豫,誰膽敢怯戰,一律射殺。
「誰敢逃,死!」
「給我沖,往上沖!」
那幫弓箭手的手都在發抖,一箭箭射殺自己的兄弟,有的甚至彎腰劇烈嘔吐了起來。
不少人精神接近崩潰邊緣,他們寧願殺的是自己,也不想去殺無謂赴死的兄弟們。
連續兩天的進攻,麒麟城內外一片死寂。
鎮西軍乃至胡人疏勒和西夏,都疲憊到了極致。
遠處枯死的老樹枝頭上,一隻通體漆黑的烏鴉歪著頭。
漆黑幽深的眼睛深處,一個被箭矢包裹火油、燒得身體面目全非的大崇邊軍並未死透。
他發出低哼,看向城頭上的鎮西軍,用盡全身力氣喊了一聲。
頓時蹲在城池上的大伙兒神經緊繃,聞聲齊刷刷露出頭來。
「兄弟……」大崇邊軍虛弱道:「麻煩給老子一個痛快的,咱太疼了。」
「世子,」老黃看向陸遠。
陸遠一隻手摁在土磚上,指尖發白。
只聽見大崇邊軍繼續道:「其實……咱也沒有想要跟你們打的。」
「可沒有辦法,咱們要是不沖就得被射殺。」
他吃力地將身體挪動,背部靠在了身後早就死透的戰馬屍體上,大口艱難呼吸著。
他繼續道,「知道嗎,咱媳婦兒還在家等咱呢。」
「前些日子傳來家書,說咱兒子已經能夠說話了,問咱啥時候回去啊。」
城池上,不少人神情落寞。
他咧開嘴,牙齒都是血,臉上帶著嚮往:「我說,咱很快就會回去。」
「可誰知道一向安穩的大崇邊關,會發生這樣的操蛋事情。」
說著他開始劇烈咳嗽,一灘灘鮮血染紅了整個皮甲。
「其實我想過自己會死,但是沒有想過,自己會死在鎮西軍的手中。」
「兄弟們,我應該是回不去了,所以幫我個忙唄……」
「給我來一箭,行不?」
陸遠深深吸了口氣,緩緩睜開了眼睛。
他伸出手,一旁老黃瞭然,這才鄭重將弓箭取出。
看到是陸遠,那大崇邊軍笑咧咧道:「世子,咱問你個實話唄。」
「說。」
「鎮西軍……真的要造反嗎?」
陸遠微微一怔,沉默良久抬起頭回應:
「如果造反,能夠給大崇百姓帶來一條活路,更好抗擊侵犯邊關的胡人,那算造反嗎?」
他想了想,「應該不算。」
「嗯。」陸遠也回了一聲。
隨後陸遠抬起弓箭,拉滿月,箭鏃瞄準。
大崇邊軍坦然赴死,昂起頭看著灰濛濛的天空。
下一刻,一道箭矢自城池射出,一隻烏鴉沖天而起,漸漸地在那大崇邊軍的眼中開始遁入黑暗。
大地震動,緊接著更加猛烈的衝鋒來了。
大崇邊軍宛若鐵水潮流,再度從地平線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