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這一次真的要死了
大崇邊軍發起最後的衝鋒。
石敢當坐在馬背上，風從戈壁盡頭刮過來，卷著沙粒打在甲冑上，沙沙作響。
烏泱泱的大崇邊軍沖了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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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誰也不許後退，膽敢後退者，殺無赦。」
弓箭手連成一線，箭鏃對準的方向不是前方麒麟城，而是眼前自己人。
隊伍里，一個年輕的弓箭手看著眼前這一幕，緊咬著牙關，拉弓的手顫抖著。
他所對準的人群之中，其中就有自己爹。
互相昨日，老趙跟他強行換了崗位，讓他來擔任弓箭手的位置。
此刻，看著戰場，腦海之中迴蕩起自己爹的囑咐。
芽兒啊，這一戰衝鋒陷陣的兵卒，肯定必死無疑。
咱老趙家必須留一個種。
爹已經老了，死了就死了。
你可得活著啊。
他張了張嘴，看著戰場手不住的發抖。
赫然前方漫天箭矢裹挾著火油從麒麟城射來，像流星一樣砸進衝鋒的隊伍里。
第一排人倒下了。
第二排人踩著第一排的腿往前沖。
火油濺到人身上，哀嚎四野。
終於那弓箭手崩潰了：「爹！！！」
可惜無人回應。
他的聲音很快便被接著一輪的衝鋒的大崇邊軍吞噬。
石敢當瞥了那弓箭手一眼，神情漠然。
手指在馬鞍上輕輕敲著，眼睛盯著前方麒麟城頭的火光，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。
「只要消耗光鎮西軍的體力和弓箭，吐蕃軍跟我裡應外合……」
想到這裡，石敢當看著這些為了自己野心葬送性命的邊軍，心情好受了不少。
沖吧。
繼續往前沖。
等咱做了中原的皇帝，我都會記住你們的。
麒麟城頭。
陸遠看著下面慘烈的景象，神經緊繃到了極點。
這樣的戰鬥到底意義在哪裡？
漫天箭矢和床弩不斷齊齊射去。
鮮血和泥漿充斥在空氣里，腥甜，皮肉燒焦的味道混在一起，讓人幾乎作嘔。
此刻面容蒼老、兩鬢白霜的老黃看到這一幕，拉弓的老繭手抖得厲害。
他紅著眼，雙唇發抖，仿佛用盡了一輩子的力氣，對著戰場怒吼起來。
「別他娘的往前沖了！不要衝了！！！」
「再繼續衝下去，你們都會死的！停下！」
他的聲音根本傳不出去，漫天箭矢的尖嘯幾乎將其徹底掩蓋。
「娘的！」老黃一拳砸在土牆上，不忍心再看。
畢竟……底層邊軍是無辜的。
他們就是一塊磚，上面的人指向哪兒，他們便將血肉之軀送向哪兒。
蒼茫的戰場，狼煙四起。
陸遠看著這人間煉獄的一幕，這一刻才真正體會到，何為真正的絞肉機。
僅僅是他來到這個世界，身為鎮西府世子指揮的第一場戰場，便讓他無法承受。
這可是好幾萬人的性命啊。
「夠了！」陸遠緊握拳頭，猛地睜開了眼睛：「老黃！」
遠處老黃一愣，擦了把眼淚迅速跑過來，聲音沙啞道：「世子，我在。」
「去……」陸遠強撐著身體不讓自己倒下，有氣無力地指著身後抱在一起的百姓們。
「馬上聚集百姓，打開西門，撤……」
「撤？」大伙兒一怔。
「對，撤，麒麟城暫時放棄。」
這樣打下去，死的只是無辜的邊軍。
其次，麒麟城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。
床弩和弓箭乃至火油，甚至是堆砌的石頭都已經耗光。
最多今天日落，整個麒麟城就會被破城。
所以要撤。
「得令！」老黃猛地抱拳，顧不得屁股沒好利索的箭傷，朝著城內怒吼道：
「世子有令，撤退！打開西門撤退！」
「世子，真的要這麼做嗎？」拓跋·紅鸞走來，昂首看著陸遠，「咱們堅持了這麼久，沒準兒鎮西府的兵馬就來了。」
「要來早就來了，」陸遠緊鎖眉頭，「鎮西府距離這裡不過幾天路程，如今早就過了。」
「興許是我爹另有打算。」
自己在邊關，關於自己老爹接下來的計劃一無所知，但可以看得出來，他似乎沒有想來麒麟城的打算。
如今撤退似乎是最保全之法。
既然陸遠都說了，拓跋·紅鸞也不好說什麼，給了身邊幾個主力干將眼神，示意馬上集結兵馬，隨時離開。
然而就在西邊的城門剛剛準備打開……
遠處夕陽染紅了戈壁。
滾滾沙塵翻飛而起，天邊一線黑壓壓的騎兵從落日盡頭湧出來。
馬蹄聲悶雷般滾過戈壁，城池上的碎土塊跟熱鍋的黃豆劇烈跳了起來。
赫然看到五千吐蕃鐵騎排成鋒矢陣，直奔此地而來。
「吐蕃軍！是吐蕃軍！」一個疏勒軍在城池上臉色大變，轉頭朝著城門聚集的所有人驚恐道：「吐蕃軍來了！」
「什麼！」阿依剛剛出來，聞言臉色刷地一下變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陸遠。
陸遠聞言好像失去了一切反抗的手段，長長吐出一口氣來。
前後夾擊，來得這麼巧合？
陸遠眼神冰冷，死死盯著遠處指揮作戰的石敢當：「沒有想到，大崇邊軍跟吐蕃軍勾結在了一起。」
侵犯大崇邊關的胡人，最讓人聞風喪膽的便是吐蕃軍。
吐蕃軍嗜血，到處擄獲中原人，因為糧食極少，甚至圈養人，此乃兩腳羊。
如果說西域十六國，一部分人跟邊關發生小規模的摩擦，是因為各種恩怨堆積。
那麼胡人吐蕃純粹就是為了殺戮，為了殺中原人，從而獲得快感。
「世子，胡人來了，我們現在送你走。」拓跋·紅鸞急切道。
「來不及了。」陸遠認清了現實，「石敢當應該是跟吐蕃合作，擺明是要弄死我。」
拓跋·紅鸞聞言嬌軀一顫，臉色煞白。
退無可退。
隨著吐蕃軍的到來，這場戰鬥也終於要到了尾聲。
難道……真的就要葬送在這裡了？
忽的阿依沖了上來，拉著陸遠就走：「你不能死，你要是死了，我家女帝就沒救了。」
陸遠皺眉：「現在你覺得能走得掉嗎？」
阿依腳步一頓，轉頭看向他：「若是我疏勒軍，拼死護送，你能活，包括我在內。」
遠處不少百姓驚恐四顧，陸遠見狀雙腿重若千鈞，「那百姓怎麼辦？」
「你的命比他們重要，現在不是顧及這個的時候。」
陸遠還想要說什麼，忽的頓感腦後被人狠狠敲了一下，他頓覺天旋地轉，瞪大眼睛轉頭一看是老黃用刀柄給他來了一下。
「你幹啥？」陸遠問。
老黃抱拳，「世子，我知道你肯定不會捨得丟棄這裡的百姓，我得先把你敲暈。」
「你蠢不可及吧，你敲倒是敲好了啊。」
暈沒暈他不知道，但現在後腦勺反而疼得厲害。
手往後一模，竟是一片溫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