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羊肉串
彭褚並未說過多感謝的言語，手上的拳頭霎時握緊，發出了關節摩擦的響聲。
柯原把他帶到了無人之處，將武道的入門之法盡數授之，讓彭褚這些日子先練著，打磨打磨筋骨。
等過些時候湊足了藥材，再幫他衝擊桎梏。
另外他還叮囑了一番彭褚，山寨兵士的訓練不必弄得太複雜，會用長矛捅人，捅完知道要拔出來，這個長矛兵便算勉強合格了。
新兵蛋子不要怯戰才是最關鍵的，主要以練體能與配合作戰為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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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褚聽得認真，一雙銅鈴般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柯原，生怕漏掉半個字。
柯原見他這副模樣，倒也沒再多說廢話，直接在地上畫了個簡易的陣圖。
「咱們現在手裡的人不多，滿打滿算也就五十號人。這點兵力玩不了什麼花活，只能走最簡單的路子。」
他用石子在地上擺開：「步兵在前，盾牌兵護住兩側和前方，弓箭手居中策應。這是最基本的陣型，也是咱們現階段唯一能用得上的。」
彭褚蹲在地上看了半天，撓了撓頭：「大哥，那具體咋配合？」
柯原撿起三顆石子：「很簡單，步兵是骨頭，盾牌兵是皮肉，弓箭手是拳頭。」
「敵人衝過來的時候，盾牌兵先頂上去。盾牌兵的任務不是殺人，是把敵人的衝擊勢頭擋住，把他們的陣型擠亂。
盾牌要斜著架，別直挺挺地扛，不然對方的力道全吃在你身上，一回合你就廢了。」
彭褚點了點頭，柯原接著道：「盾牌兵把敵人卡住之後，步兵從盾牌的縫隙里捅出去。
長矛要刺腰腹、大腿這些要害部位，別傻乎乎地去捅胸口，人家穿了甲冑你捅不動，反而把自己的兵器卡住了。」
彭褚連連點頭，又追問：「那弓箭手呢？」
柯原用手指在地上劃了一道橫線：
「弓箭手站在盾牌兵身後兩步遠的位置，敵人衝鋒的時候，弓箭手朝天拋射，箭矢落下來砸進人群里，不求射死多少人，只求打亂他們的隊形，讓他們沒法整齊地衝過來。」
「等到敵人衝到近前，盾牌兵頂上去了，弓箭手就不能再拋射了，容易誤傷自己人。這時候改平射，專門射那些露出破綻的敵人，比如想繞後偷襲的、想翻越盾陣的，還有敵方的小頭目。」
彭褚琢磨了一會兒，忽然咧嘴笑了：「大哥，我明白了，這不就跟打獵似的嘛，盾牌兵是陷阱，把獵物困住；步兵是套索，把獵物勒死；弓箭手是暗器，專挑那些想跑的獵物下手。」
柯原站起身來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：「這幾天你先帶著弟兄們練基礎動作，盾牌兵的格擋姿勢、步兵的突刺收槍、弓箭手的拉弓瞄準，一個一個來，先把單項練紮實了再說配合的事。」
「至於藥材的事，我去想辦法。等你筋骨打磨到位了，我親自幫你衝擊那道門檻。」
彭褚沒再多說感謝的話，只是抱拳行了一禮。
柯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轉角處，目光微沉。
藥材這事還真不太好辦。
關外本就貧瘠，尋常傷藥都稀缺，更何況是衝擊武道桎梏所需的珍貴藥材。
只能先去黑風鎮的集市碰碰運氣，不行就托人去燕州城那邊採買。
柯原帶著提純的鹽回到寧安堡時已近晚食時間。
他沒急著去見風嵐，而是先進了廚房，挽起袖子開始忙活起來。
廚房冷了那麼久，今天得動手讓它熱乎熱乎。
羊腿肉切成拇指大小的方塊，肥瘦相間，裝在陶盆里。
他偷摸取出一把提純後的細鹽，均勻地撒在肉上，又加了切碎的茱萸、孜然粒和一點黃酒，雙手伸進盆里反覆抓揉攪拌，直到每一塊肉都被料汁充分包裹。
趁著醃肉的功夫，他又削了幾根手指粗細的紅柳枝，一頭削尖備用。
天色漸漸暗下來，院中升起一堆炭火，待炭火燒透、表面覆上一層白灰時，他才把醃好的肉一塊塊穿到紅柳枝上，每串五塊肉、三瘦兩肥，整整齊齊地碼在托盤裡。
風嵐正好走進院中，不由好奇地湊了過來：「夫君這是在做什麼？」
「烤串。」柯原抬頭沖她笑了笑，「今晚讓你嘗嘗什麼叫真正的美味，你跑哪兒去了？」
風嵐微微一笑：「我去世伯那裡轉了轉，看看又沒有能幫上忙的。」
柯原沒有接話，專注地烤起羊肉串來。
隨著溫度的升高，油脂開始滋滋作響，一滴一滴落在炭上，激起細小的火星和青煙。
肉香味瞬間瀰漫了整個院子。
所謂君子遠庖廚，風嵐可從未見過柯原這副模樣。
第一串烤好的時候，柯原吹了吹熱氣，遞給風嵐：「小心燙。」
風嵐接過來，輕輕咬下一塊，她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，細細咀嚼了好一會兒，才睜開眼，輕輕說了一句：
「夫君竟有這手藝，比堡中的廚子做得好吃多了！」
柯原咧嘴一笑，正要自己也來一串，忽然問道：「對了，甄家那小女娃呢？」
昨天他就沒見到。
風嵐眼波流轉，輕笑一聲：「嵐兒讓她打雜去了，應該快回來了吧。」
柯原一愣，心道還是你這小妮子會玩。
沒過多久，一陣細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。
甄秦背著手踱了過來。
「甄姑娘這是幹嘛呢？」柯原故意問了一句。
「你快管管她吧，居然讓本姑娘去洗衣服！」
說話時，甄秦的目光死死釘在那一排滋滋冒油的肉串上，忽忘了方才的事，轉而問道：「你這是在烤什麼呢？聞著還行。」
「羊肉串。」柯原遞過去一串，「嘗嘗？」
甄秦猶豫了大概半秒鐘，而後接了過去。
然後她就再也不說話了。
一口接一口，一串很快就見了底。
她舔了舔嘴唇上沾著的孜然粒，眼睛亮晶晶地望著柯原手裡的下一串，卻又不好意思開口討要，只好把目光轉向風嵐，可憐巴巴地喊了一聲：「姐姐……」
風嵐被她這副模樣逗笑了，把自己手裡還剩大半的肉串遞了過去。
甄秦接過來，毫不客氣地繼續大快朵頤。
吃到第三串的時候，她忽然停了下來，歪著頭看向柯原，眼睛裡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：
「你這鹽不對勁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