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6章 斷衣求生


  溫循的眼睛蹭一下睜開,冒著兩抹小火苗,直勾勾盯著眼前的小賊瞧,可見憤怒。

  他只覺臉上有些發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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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種私密的問題,怎麼能如此光明正大的問出口?

  他印象中,女子都是矜持有禮的,至少說話要含蓄溫柔,也不會將閨房事放在明面上直白地講。

  雲蓁見他不配合,放在他下巴上的手勾了勾,轉而滑到他的喉結,若有似無地往下,勾住他的裡衣,以一個極為緩慢的速度往下扯。

  感覺自己的衣裳慢慢滑下去,於人而言也是一種煎熬。

  雲蓁不再看他的眼睛,視線隨著自己的手往下落,眼中浮現一抹興意。

  她勾住男人腰間的裡衣綁帶,剛要往外扯。

  面前閃過一道勁風,她心中一凜,下意識往後避開。

  脖子一疼,被指甲抓了三道。

  溫循甩開綁著自己的腰帶,攏著衣裳掉頭就跑,看不清路險些撞到樹上。

  雲蓁反手摸了把脖子。

  這一下還不輕,她感覺脖子都有點火辣辣的。

  嘶。

  她氣樂了。

  二話不說衝過去抓人,嗓音沉的發狠。

  「跑吧!看我今天不玩死你。」

  雲蓁占了一個視力好的優勢。

  三兩下追到學堂旁邊,伸手扯住人後衣領,正要往回拽。

  遠處一抹火光亮起來。

  「誰在哪?」

  是時雪的聲音。

  雲蓁動作頓住。

  一瞬間的功夫,面前的男人仿佛受到什麼刺激,爆發巨力。

  撕拉一聲,雲蓁手裡的衣領子碎了。

  雲蓁:「……」

  她盯著男人跑掉的背影,沒有再追。

  時雪提著燈籠探過來,發現雲蓁站在這,微微吃驚。

  「娘,你怎麼不回家?」

  雲蓁不答反問:「你怎麼出來了?」

  她把手裡的碎布塞進懷裡,邁過雜草叢生的土地,與時雪走到一處。

  「我在院子裡等不到你,就去地里看了看,也沒找到你人……」

  時雪欲言又止。

  雲蓁拂了拂身上的灰塵,「晚上不要亂跑,我不會有事的。」

  時雪:「哦。」

  她望著雲蓁的側臉,鼓起勇氣說:「那你晚上可以也在家裡嗎?」

  每次雲蓁半夜出門,她都要擔憂人被狼叼走。

  雲蓁失笑,側目瞧著她忐忑的神情。

  「怎麼了?難不成擔心我被狼叼走嗎?」

  時雪不喜歡她用調侃隨意的語氣對待這種問題,忍了忍開口:「你每回都半夜出門,我擔心你被狼叼走不是很正常嗎?」

  說話間兩人走到時家門口。

  雲蓁推開門,看到滿院子的甘蔗皮。

  她伸手撈了幾根長的,坐在屋檐底下,開始翻花兒。

  時雪追上去,憋了半天還是將心裡想說的說出來。

  「而且,你總半夜出門半夜回家,被村里人知道會說閒話的。」

  雲蓁手指飛快,甘蔗皮在她手底下迅速編織成半個球。

  「他們說什麼?」

  時雪坐在她旁邊,燈籠也放在旁邊,認真講給她聽。

  「他們會說,你夜裡往外跑,是去會相好的。對你名聲不好。」還會影響你日後嫁人。

  後半句時雪沒說出來。

  雲蓁指尖一頓,甘蔗皮的稜角硌了下指腹,她抬眸,漫不經心地勾了勾唇角。

  「哦,然後呢?」

  「他們會編排你的。」時雪吞吞吐吐地說。

  她洗衣裳的時候經常會聽見婦人們在河邊聊村里發生的事,誰家有個風吹草動藏都藏不住。

  時家搬來那陣子就津津樂道了好久,總有人同她打聽雲蓁。

  時雪眉頭緊緊皺起,「這閒話傳得多了,不是真的大家也會當成真的。」

  雲蓁將手中編好的甘蔗蹴鞠放在腳邊,伸手揉了揉時雪頭頂。

  「傻丫頭,別人的嘴你怎麼能管住。就算我夜夜閉門不出,有心之人想要編排是非,照樣能編出一堆閒話,有什麼用呢?」

  「可……若是越傳越難聽呢?」時雪依舊憂心忡忡,雙手攥緊衣角,「咱們一家人還要在村里過日子,人言可畏啊。」

  「人就一輩子,總不能活在別人眼中。」

  時雪一怔,抬眼望著她,似是沒有完全聽懂這句話。

  「一輩子短短數十載,若是事事顧及旁人怎麼議論,處處收斂自己,畏首畏尾,這日子過得還有什麼滋味?」

  雲蓁聲音溫柔。

  「雪雪,我明白你在擔心我,也很開心有你關心我,但真正有學識有眼界的人,看的是一個人的品行與本事,不會輕信這些無根無據的流言。」

  她先施之以理,而後才道:「如果有人因此為難你,回來告訴我,娘來弄他!」

  時雪:「……」

  不得不說,她確實相信雲蓁說的是真的,但放在這個問題上她不知該不該高興。

  雲蓁拿著甘蔗球,放在了時清晏窗前。

  「好了,去睡吧。」雲蓁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。

  她本身就不是顧忌流言蜚語的人。

  躺在床上,脖子更是隱隱作痛。

  雲蓁翻了個身,煩躁地閉上眼睛,一覺沒睡好。

  天蒙蒙亮,她突然想起還有一個讀書名額沒賣出去。

  煩躁地餓著肚子起來,去廚房煮了七顆雞蛋,把蛋白全吃了,蛋黃放在時清越窗子跟前。

  叩叩叩。

  「阿越,起來吃飯了。」

  時清越睜開眼,意識還沒完全清醒。

  他好像聽到了有人喊他吃飯?

  真稀奇,趙霜顏已經很久沒這麼早做飯了。

  他穿好衣裳出門,發現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
  唯有窗前多了一碗蛋黃。

  時清越:「……」

  呵。

  -

  雲蓁隨便揀了一些毛筆盲盒帶上,為了發泄心頭的煩躁,馬車都沒用,背著藤筐走到了雲州城,順手摘了一束野花,對著野花吐槽昨晚那個小賊。

  「他至少等我把想說的說完吧?」

  「他再夜盲,總不能一點兒都看不見吧?我長得又沒那麼差勁?」

  「如果跟了我,我也會很溫柔的。」

  「啊,我現在好後悔呀,昨晚不該放跑他的。」

  野花:「……」

  雲蓁低頭問:「小花,你說我要不要找一下他呢?他長成那樣,村里肯定有人見過吧?」

  野花:「……」

  雲蓁笑了一下,「你不說話,我就當你同意了。」

  她頓時心情好了,看野花莫名順眼。

  紅花紅花好看,黃花黃花可愛。

  雲蓁哼著小曲兒來到雲州書院,擺上盲盒和牌子,把那一束野花插在藤筐上。

  立馬有人聞風而來。

  來人是個沒見過的老先生。

  一身半舊的月白直裰,腰間繫著一根素色絲絛,垂著一枚樸素的木牌。

  滿頭花白的髮絲,臉上溝壑淺淺,一雙眼睛卻極有神,瞳仁清亮,自有一股老儒的沉靜氣度。

  他呵呵一笑。

  「昨日還聽人道書院腳下來了一位賣毛筆的小販,還賣九州書院授課先生的名額,轉眼就讓我遇見了,豈不是緣分?」

  雲蓁年輕時候對於老教授級別的先生素來敬重。

  只是她年齡與認知上來後,對這些先生們就變成了看同僚朋友的心態。

  她坐在原地一動不動。

  「那必定是緣分啊。」

  雲蓁左右看了看,把面前的木牌抽掉,乾淨的背面放在地上,「坐吧。」

  為了表達禮貌,她把屁股底下的板凳也抽掉了,表示與對方坐在同一水平線上。

  老先生:「……」

  他站也不是,坐也不是,目光猶疑地望著雲蓁。

  雲蓁反手一拖,把藤筐拖了過來,放到位子旁邊。

  鮮艷的野花迎風招展,仿佛在歡迎請坐。

  老先生想到來此的目的,撩開袍子,乾脆順著雲蓁心意隨地而坐。

  月白直裰下擺散在地面,沾了幾點細碎塵土。

  他渾不在意,抬手捋了捋頷下那把半白的山羊鬍,目光落在藤筐里亂七八糟的毛筆盲盒上,饒有興致地掃了一圈。

  「老夫姓蘇,蘇敬之。」

  他語氣鬆弛,沒有讀書人的架子,就像碰見許久未見的舊友一般,聲音慢悠悠的。

  「早些年在書院裡頭講學,後來嫌學堂規矩拘束,便在家中給族裡孩童指點課業。」

  雲蓁眉梢微挑,手肘隨意撐在膝頭,側過臉看他。

  「我今日過來,不為別的,是衝著你手上那個九州書院的名額。」蘇敬之眼神坦蕩直白,沒有拐彎抹角,「你瞧瞧,能不能賣給我?」

  說話間,一個學子裝束的姑娘停在攤子前。

  雲蓁以為她要買盲盒,誰知她看到蘇敬之,見鬼一樣掉頭就跑了。

  雲蓁:「?」

  她心裡狐疑,正要答應蘇敬之的時候,攤子跟前又來了倆人,也是學子。

  這倆人同樣看見蘇敬之,也不敢吱聲,推搡著走了。

  雲蓁:「……」

  她盯著蘇敬之看了一會兒。

  蘇敬之毫無察覺,笑眯眯地開口:「小友,我對你家中長輩也很感興趣,是有傘大師吧,有空邀請他一同來書院玩啊。」

  又來了一個學生,這次對方沒立刻走,十分禮貌地跟蘇敬之打了招呼才走。

  雲蓁受不了了。

  「賣給你,十兩銀子。」

  趕緊走吧趕緊走吧。

  影響她做生意。

  蘇敬之沒想到她答應的這麼爽快,還做了熬到正午的準備,不由目光詫異。

  雲蓁蹙眉,問:「你買不買?」

  蘇敬之掏出銀子,有點不確定。

  「授課先生,是九州書院的溫循先生嗎?」

  雲蓁想掏溫循寫的那幅字,忽然想起來早上走的太煩,忘記帶了。

  「你不信可以不買。」

  總之趕緊走,不要在她的攤子上了。

  蘇敬之趕緊道:「哪裡哪裡。」

  他把銀子給了雲蓁,約定二日後去時家。

  可把他樂壞了。

  他族中有個頭疼的小子,自己怎麼教都教不好,他早就煩了。

  這下可好,有人幫他教了。

  還是溫循。

  這種大好事兒怎麼沒早點來。

  雲蓁看他還坐在這,提醒道:「兩日後,直接帶著孩子來就好了。」

  蘇敬之笑呵呵地應聲,還是沒走。

  雲蓁:「……」

  這人怎麼回事。

  蘇敬之聽老邵說的盲盒這玩意十分稀奇,想多待會兒看看怎麼個稀奇法兒。

  等了一會兒,發現一個來買的人都沒有,心生疑竇。

  「怎麼沒人來?」

  這不應該啊。

  老邵都讚不絕口,怎麼會沒人?

  雲蓁笑吟吟地望著他,「是啊,我也好奇著呢,這些學子們怎的看見我這攤子就跑?就好像有老虎站在這一樣?」

  蘇敬之品著這番話,面色微微一變,似乎意識到什麼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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