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溫先生,賜教一二?
第二日學堂休沐,時雪正好有空陪孫蜜。
兩人玩了一天,時雪把她哄回家,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家。
一回來,就鑽進時清越屋子裡。
時清越趕緊把手裡的錢袋藏了起來。
「你進來怎麼不敲門?」他緊張道。
時雪狐疑,「你方才是不是拿著一個錢袋?你偷偷藏私房錢了?」
「沒有,你看錯了。」時清越面色有點不自然。
「我都看到了,別藏了。」時雪不覺得時清越有個私房錢是什麼奇怪的事。
他識字,能寫會道,幫人寫個信抄個文章都能賺到銅板。
「你找我什麼事?」時清越問。
「我問你個問題。」時雪神神秘秘的,「你知道皇帝的龍袍有幾條龍嗎?」
時清越:「……」
這他哪裡知道。
時雪一臉失望。
」你可是咱們家最有學問的人了,讀了這麼久書,你怎麼都不知道?」
時清越咬牙,「你問這個幹什麼?先生又不教這些,我如何得知?」
時雪:「那便算了。」
她轉身欲走,突然想起什麼,又扭頭回來。
「對了,你沒事兒一塊幫娘幹活吧,她最近老忙了,我們都忙不過來。」
「知道了。」
雲蓁的煙窯已經做好了,正在試燒。
松木燒上,濃煙順著長達十米的甬道緩緩排出。
煙火在裡面層層沉澱,牆壁上均勻覆了一層薄薄的菸灰。
前段煙火剛入,菸灰粗糲厚重,中段煙氣沉澱充分,細膩綿密,末尾余煙稀薄,輕淺細碎。
這些都是制墨的絕佳原料。
院子外側空地上,擺了一排乾淨的陶盆與毛刷。
雲蓁挽著衣袖,彎腰清掃甬道內壁的菸灰,只將表層積灰掃落,不刮到壁面泥土,避免雜質混雜其中。
墨條做起來麻煩,還需要捶打,入模定型,晾乾,不能烤不能曬,必須避光避風自然陰乾,否則容易碎裂。
現在開始做,最早也得明年春日做好。
唯一的優點就是賣的貴。
等這一批墨條賣出去,她就富裕了!
所以她做的格外多,還做出了好幾種特殊墨。
如加了名貴香料與珠粉的,做好後會散發出香味,還有桐油燒取的油煙墨,質感也與松煙墨不同,以及藥墨和彩墨。
雲蓁在旁邊搭建了一個茅草屋,不許任何人靠近,用以晾乾她的寶貝墨條。
她一忙起來就發了狠忘了情,什麼都來不及想了,等所有墨條全躺平在茅草屋一層一層的木架子上,已經是半個月之後。
雲蓁揣著一兜奶糖和一本書來學堂看溫循講課。
學堂里燒上了暖融融的地龍,老舒服了,她待在學堂都不想走。
溫循在前頭講課,她就拿著個剪刀,在最後面剪紙玩兒。
安又魚回頭看見了,眼神一亮。
「攤主姐姐,你剪了個溫先生誒!」
雲蓁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。
手裡的宣紙赫然是個半身小像。
不論其他,只看意形,確實與溫循極為相似。
雲蓁一連剪了好幾個不一樣的,擺在桌子上。
難免就心猿意馬地想到了上回見面,在學堂後面將人綁在草地里折騰的模樣。
她念了一遍清心咒。
把這些小像夾進書本里,視線若有若無落在溫循身上。
溫循察覺望過來時,她又挪開了。
一堂課結束。
下一堂開始之際,溫松拿來好幾隻竹笛,每人分一個。
「這是什麼?」時鹿小手抓著笛子甩了甩,不慎敲在時清晏腦袋上。
時清晏黑著臉,「你往哪裡敲。」
他看著手裡的笛子,也沒見過。
時雪摸著竹笛,「這是笛子吧?」
她在鎮上見街頭唱戲的吹過。
安又魚肯定道:「就是笛子,我家有。」
「先生要教我們笛子嗎?」時鹿看著那幾個孔,又看看自己的小手。
溫松分到最後,手裡還有一支,就給了雲蓁。
雲蓁驚訝。
「我也有嗎?」
溫松:「恰好剩下一根,反正都在公子學堂上,雲蓁姑娘一同學學吧,我家公子擅長音律,可好了。」
雲蓁來了興致,反手握住那根竹笛。
「有多好?」
溫松認真說:「世間絕無僅有。」
「什麼曲兒都會吹嗎?」
十八摸也會嗎?
「只要你拿的出曲譜,我們公子都能吹出來。」溫松頗為驕傲,「我們公子琴棋書畫,戰略兵法,無一不通。」
雲蓁捏著竹笛輕輕敲在左手手心,「巧了,我也是。」
溫松:「???」
他正要質疑雲蓁大言不慚,溫循便走了進來。
男人落座在最前方,開始講音律課。
講完簡單的竹笛與曲譜音調,他吹了一句小調兒,讓學生練習,挨個吹給他聽。
除了安又魚吹的還算尚可,其餘人的難以入耳,聽的雲蓁都把耳朵堵上了。
最後所有人都吹完了,紛紛回頭看雲蓁。
就剩她了。
雲蓁笑道:「溫先生也要查我?」
溫循:「你不擅音律,也非我教的學生,不必吹奏了。」
溫松惦記著方才雲蓁講的,絲毫不怕地拱火。
「誒公子,雲蓁姑娘可說了,她會音律的,且很是精通呢。」
溫循話未出口。
只聽一聲長笛破空而起,清越婉轉的調子霎時鋪滿整間學堂。
方才學生雜亂刺耳的吹奏聲還縈繞耳畔,可雲蓁一曲落下,高下立判,滿堂嘈雜盡數消弭。
她並未吹奏溫循剛剛教的簡單入門小調,而是隨手即興變奏。
平平無奇的短調,被她吹得跌宕悠揚。
笛音時而輕如晚風拂柳,細碎溫柔,時而亮如清泉擊石,尾音綿長婉轉,繞樑不散,透著鬆弛肆意的灑脫。
雲蓁坐姿慵懶,指尖隨意錯落按壓笛孔,閒散自然。
聽得滿堂學生個個瞪圓了眼睛,屏住呼吸。
短短一調落幕,餘音還在緩緩迴蕩。
學堂寂靜數息,瞬間炸開驚嘆聲。
安又魚雙眼亮晶晶的,全是敬佩。
「好好聽!攤主姐姐吹得也太厲害了吧!比我們剛剛吹的好聽多了!」
她在家也有學過彈琴,但只是草草糊弄。
時雪眼睛裡也有小星星,礙於在學堂上,她很克制。
蘇千扇歪著腦袋,目光在雲蓁與前方端坐的溫循之間來回打量,一臉糾結的模樣。
他嘀咕道:「這下可難分高低了,溫先生的音律一絕,可方才的調子吹得也格外精妙,我都不知道你們二人,誰在音律上更勝一籌了。」
時清晏冷笑,「這你都不知道,當然是我娘了!」
溫松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。
「自然是我家公子更厲害!我家公子精通百家音律,琴笛簫瑟無一不精,尋常曲調根本顯不出公子的真本事!」
一眾人聽得新奇,紛紛跟著起鬨拱火。
時鹿年紀最小,最是看熱鬧不嫌事大,舉著手裡的竹笛嘰嘰喳喳喊道:「那先生和我娘比一比嘛!我想看比試!」
時雪坐在一旁,眼底也有好奇,沒阻攔弟妹的嬉鬧。
她也想看。
學堂里氣氛熱鬧起來,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匯聚在兩人身上,躍躍欲試。
溫松看向自家公子。
溫循沒表態。
滿堂喧鬧之中,他神色依舊沉靜淡然。
素色長衫清雅溫潤,漆黑的眼眸望向後排的女子。
她的笛藝純熟精妙,氣韻脫俗,非尋常初學之人可比。
雲蓁被眾人圍著起鬨,臉上掛著從容慵懶的笑意,半點不見侷促。
她單手轉著手中竹笛,竹身輕盈溫潤,在指間轉出一個好看的弧度。
抬眼迎上溫循的目光,眉眼彎彎。
「既然大家都這麼想看。」她聲音清淺溫柔,十足底氣,「溫先生,不妨賜教一二?」
溫循:「你想如何?」
「我們以斗樂的方式比一場,輸的一方便吹奏一曲對方指的曲子。如何?」
這個要求並不過分,輸的只需要吹一首曲子而已,算是非常簡單了。
「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