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娘想讓你跟我走
沈府。
時嬌今日早上來晚了些,被先生罰站了一個時辰,還留了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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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又急又煩,好不容易把先生罰的字全都寫完,拖著累累的身子走出沈家大門。
時清越在門前等她。
時嬌挎著書袋跑過去,嘟著嘴巴抱怨:「四哥,這個先生好嚴厲,我今日晚到一小會兒,就被罰了。」
時清越心不在焉地應著。
等時嬌全說完,他才突然說:「嬌嬌。」
時嬌疑惑:「四哥,怎麼了?」
時清越嘴角扯了下,揉揉她的腦袋。
「哥哥帶你去見一個人。」
時嬌一愣,眼睛眨了眨,仿佛有所預感,手情不自禁抓緊了書袋。
「誰?」她拉緊時清越的手,迫不及待問:「是不是娘?」
她說的娘當然不是指的雲蓁,而是兄妹倆的親娘,柳氏。
「你到了就知道了。」
時清越拉著她的小手,兩人一路沿街拐了兩個彎兒,來到一條小巷子,最裡面的門,敲響。
一個婦人開了門。
婦人一身翠色羅裙,裙衫繡著百花飄絮,鵝蛋臉,柳葉眉,髮絲挽起,用一支步搖簪著。
時嬌哇地一聲就撲進婦人懷裡。
「娘!!」她大喊。
柳氏蹲下身子,將時嬌摟緊懷裡。
「嬌嬌!」
母女倆喜極而泣,抱做一團。
時清越見她們如此激動,不禁左右望了望,低聲道:「咱們先進去吧,別在這裡。」
柳氏將兩個孩子帶進家門,拴好門閂。
時嬌幾個月沒見親娘了,抱著柳氏不肯撒手。
柳氏捧著時嬌的臉蛋,「瘦了,嬌嬌,你在家裡是不是沒好好吃飯,今晚你和阿越都留下,娘親自給你們做飯吃,好不好?」
時嬌下意識想答應。
她太久沒有見到娘親了,真的很想很想娘親。
從出生到現在,她從來沒有跟親娘分開這麼久過。
一個好字即將說出來的時候,她想起時家還有雲蓁和姐姐,趙姨在等她和哥哥,不由遲疑了一下。
她抬頭看時清越。
沒看兩秒,頭就被柳氏捧回來。
「你看他作甚,你只管自己想不想,娘在這呢,你哥哥不敢說什麼。」
時嬌就脆生生地說了句:「想。」
柳氏高興了,扭頭看時清越。
「四郎,你也留下,娘給你們燉肉吃。」
小院子裡沒有其他人,除了簡單的起居室,就是一間小廚房,裡面擺著瓶瓶罐罐,顯然柳氏已經在這住了許久。
她一瘸一拐地往小廚房走。
時嬌這才發現她腳不對,「娘,你腳怎麼了?」
柳氏擺擺手,「沒事兒,就是前兩日崴了一下,一直沒好。」
她從廚房裡缸里拿出一塊抹了鹽的肉。
「嬌嬌,在家裡肯定吃不上肉吧,娘特意多買了一大塊,就等著燉給你們兄妹倆吃。」
時嬌:「……」
其實自從雲蓁大病初癒之後,家裡幾乎每日都有肉,全是時清晏上山抓的野雞野鴨,要不就是魚。
很少有吃不上肉的時候。
她和時鹿年齡小,又是女孩子,趙姨經常給她倆的碗裡堆滿肉塊。
她真的不缺肉吃,還長胖了幾斤呢。
不過時嬌沒有拒絕柳氏的心意。
不管怎麼說,這都是娘親的一份好意。
她好久沒吃娘親親手做的飯了。
柳氏從柜子里拿出幾塊飴糖,站在廚房門口朝時嬌招手。
等時嬌走過去,她抓起時嬌的小手,把糖塊塞進她手裡。
「看看,娘還給你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糖。」柳氏寵溺道,「還有你身上的衣裳,也穿好幾年了吧,都舊了,娘給你做了新的。」
時嬌唇瓣動了動,想說她穿的衣裳是剛買的新衣裳。
但她怕惹娘不高興。
小手攥緊飴糖,倒是想起什麼,從書袋中翻找一番。
「娘,我這裡也有糖,很好吃的,我一直想等見到娘,給娘嘗嘗。」
她從書袋裡掏出兩塊牛皮紙包的方糖,揚著笑臉給柳氏。
「娘,您嘗嘗,這個糖是奶味兒的,可好吃了。」
時嬌想跟娘親分享這個奶糖,低頭認真把糖紙剝掉,捏著奶糖放進柳氏嘴裡。
醇郁的奶味兒在嘴裡化開,甜而不膩,不知比飴糖好吃多少倍。
柳氏一時臉色變了變。
她勉強笑道:「這個糖吃起來倒是特別,居然是奶味的,沒見鎮上有賣過的呢。」
時嬌含糊道:「是家裡自己做的。」
具體是誰做的,她沒有直說。
柳氏隱約有預感。
畢竟她從前在時家生活了那麼多年,時雪就不提了,才十四歲,就是個孩子。
趙霜顏也一直是個隱形人,唯唯諾諾,半點主見都沒有,懂得不多。
唯有雲蓁,剛來時家不過一年,底細什麼的都沒摸清楚,看著細皮嫩肉,就知道從前沒幹過什麼活兒。
如果有,那肯定是她做出來的。
「是雲蓁做的?」柳氏哼了聲,「你有了她,就不愛娘親了是嗎?」
時嬌就怕她這麼說,趕緊抱住她的腿。
「娘,你不要這麼想,我沒有這個意思!娘和她,是不一樣的。」、
她年紀小,眼下腦子又很亂,說不上來怎麼個不一樣法兒。
兩個娘親對她都很好,親娘很疼她,從前也幾乎是有求必應。
可是雲蓁也很好,雖然並不是親的,她知道她對家中有恩,是她扶持時家度過了最難的時候,還清了外債,還讓家裡頓頓有肉吃。
實在不知如何說,時嬌又把手伸進書袋裡。
這次她掏出一朵潔白的玉蘭絨花。
「娘,你看,是你最喜歡的玉蘭花,我在街上看到,就想到你了。」
時嬌捧著那朵漂亮的玉蘭花。
柳氏臉色終於好看了一些。
她蹲下身,「來,你給娘戴上。」
時嬌仔細把玉蘭絨花戴在她發上,高興地說:「娘親還是和以前一樣好看!」
柳氏摸了摸發上的玉蘭花。
她最喜歡的花就是玉蘭了,從前不管是絹花,還是衣裳,總喜歡繡著玉蘭。
她返回廚房,一邊忙做飯,一邊看兩個孩子。
忽然發現,時嬌身上挎著的是裝書的袋子。
「你怎麼挎著書袋?」
時嬌又開始緊張。
從前娘說過,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日後找個好夫婿嫁人,讀書沒什麼用的。
「我……幫哥哥背的。」
她求生欲很強地看時清越。
時清越:「……又不是什麼壞事。」
他淡聲道:「嬌嬌在讀書,書是她自己的。」
柳氏語氣意味不明。
「看上去,雲蓁對你們還挺好,讀書要花的銀子可不少呢。」
時清越和時嬌不約而同沉默。
「一年就要好幾兩,她賺了不少錢吧?」
提起這個,時清越就想起柳氏離開時家的時候,把地契和銀子全捲走了。
這件事讓他和嬌嬌很長一陣子在時家抬不起頭來。
就算是一家人,他倆也是庶子女。
從小的教導讓他們很看重嫡庶之分,若不是大哥去了軍中,時清晏又是個不愛讀書的料子,他在時家恐怕半點兒話都說不上。
有時候他甚至會想,柳氏將所有銀錢都拿走了。
時雪沒有責怪他們兄妹倆,是否也是因為自己在讀書。
她們指望自己好好讀書,考個好功名,光宗耀祖,日後仰仗他生活,亦或者尋個好夫婿。
所以他從不敢掉以輕心。
他不想讓時雪幾個嫡出的看不起自己。
「不多,剛好夠家裡生活。」時清越說。
時嬌看柳氏沒有責怪她讀書的意思,鬆了口氣。
她把書袋放下來,走進廚房。
「娘,我來幫你燒火吧。」
柳氏心疼道:「從前在家裡從來沒讓你幹過這些粗活兒,如今竟連燒火都會了。」
時嬌:「……」
她在時家其實也沒怎麼做過的。
有趙姨和三姐姐在,再不濟,還有雲蓁。
嗯。
還有雲蓁的水煮蛋。
所以她往灶膛里填柴禾有點沒輕沒重,不是把火燒的太旺,就是把火苗壓滅掉了。
柳氏面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紅。
「行了,你趕緊出去吧,就你這燒火,我這個菜都做不熟了!」
她把時嬌攆出去。
時嬌在院子裡看了一圈,看到角落有個破碗,還有幾根髒兮兮的雞骨頭。
「娘,你養狗了嗎?」
柳氏匆匆燉上肉,聽見她問的,隨口說:「本來養了一隻,後來死了。」
肉熟了往屋裡桌子上一放。
香噴噴的一盆肉勾引著三個人的胃,配著大米飯。
吃完飯之後,時清越就要帶時嬌回時家了。
柳氏攔著,「等會兒,四郎,你先去院子裡,我有話單獨和嬌嬌說兩句。」
時清越皺眉,「那你們快點,天都黑了,再晚牛車沒了就要走回去了。」
他和時嬌這麼晚沒回去,也擔心時雪他們出來找人。
柳氏催促他趕緊出去。
等時清越去了院子,她把屋子的門拴好,一瘸一拐來到時嬌身邊。
「嬌嬌。」她笑著,一如之前在時家那樣溫柔,「嬌嬌,發生這些事,你怪娘親嗎?」
時嬌有點茫然,不知道柳氏為什麼這樣問自己。
當女兒的,怎麼會怪娘親呢。
而且娘親這麼疼她。
她搖搖頭,「我不怪娘。」
柳氏眼裡浮上一層水意,她笑著撫上時嬌的臉頰,「那娘想讓你日後跟著娘一起生活,讓你跟娘走,你願意嗎?」
時嬌驚呆了。
她結巴道:「娘,你想讓我跟你走?」
柳氏堅定地點頭,「對,娘想帶你去其他地方生活,不在這個鎮子了。」
時嬌:「那,那哥哥怎麼辦?」
她有喜有憂,一時心亂如麻。
「不用管你哥哥,他不會走的。」柳氏說。
「為什麼?」
「他是男孩子,知道在哪裡待著對自己最好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