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3章 我去找娘一起睡


  時嬌並不懂柳氏這句話的意思。

  她很捨不得哥哥。

  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,時嬌還想到了家中其他幾個兄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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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們對自己也很好。

  柳氏捧著時嬌低下明顯不開心的臉蛋。

  「你哥哥還要繼續讀書,他要一直在時家呆著,懂嗎,只有你能跟娘親走。」

  時嬌唇瓣動了動,心像被人桎梏住了,又悶又難過,眼睛也熱熱的。

  「娘……」

  柳氏看她如此,臉色有點不好,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眼淚。

  「你哭什麼,娘那麼疼你,你難道不想跟娘一起走嗎?你要是不願意,那我就自己走了,日後就當沒有生過你們兩個,小白眼狼!」

  時嬌眼淚一下決堤了。

  她抱住柳氏的腰,悶聲哽咽。

  「娘,我沒有,我只是特別捨不得哥哥姐姐,你別不要我。」

  她怎麼會不願呢。

  從小是娘將她帶大的,這是她的親娘,她們之間有斬不斷的血緣牽絆和信任,這是其他人,包括哥哥都給不了的,

  她可以跟娘毫無保留地訴說心事,開開心心地大笑,就算犯了錯,也不用擔心自己會被丟掉。

  柳氏抱著時嬌安撫了一會兒。

  等時嬌眼淚停住了,才對著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誘哄。

  「乖嬌嬌,既然咱們要走,那你幫娘辦一件事,辦成了立馬來找我,咱們接著就走。」

  時嬌吸吸鼻子,問:「什麼?」

  柳氏:「你去家中,找找放錢的匣子,偷偷抱出來給我,咱們直接找馬車離開鎮子。」

  時嬌一下連哭都不會了。

  她怔怔看著眼前溫柔可親的娘親,一股冷意從心裡冒出來,澆滅了她的悲傷。

  娘和從前一樣,可是又有什麼不一樣了。

  時嬌還是問的那句話。

  「那,哥哥怎麼辦?」

  三姐姐,趙姨,小六小七,還有母親。

  她們怎麼辦?

  柳氏:「乖女兒,不用管你哥哥,時家會想辦法繼續供他讀書的,前頭不是也熬過來了嗎?」

  時嬌被推出了屋子。

  她往前邁了兩步,對上時清越的眼睛。

  時清越背著書箱,站在院門前的陰影里。

  月光那麼亮,灑在院中,也沒有照在他身上一星半點兒。

  直到時嬌靠近,他才注意到妹妹紅腫的眼睛。

  「怎麼哭了?」

  時嬌聽見他關心自己,咬住下唇,沒讓眼淚再流下來。

  柳氏的嗓音在後面響起。

  「沒事兒,四郎,你妹妹不想和娘分開,就哭了一會兒,我剛安慰好,日後你多帶著她過來,知道嗎?」

  時清越不疑有他。

  他牽住時嬌的手,「我們走吧。」

  鎮子上已經沒有多少人了,街上飄搖的幌子還掛在鋪子上隨風揚著。

  他們走的太晚,來到鎮口,牛車已經沒有了。

  兄妹倆只好步行回家。

  時嬌一直很安靜,和時清越想像的有點不一樣。

  他捏了捏妹妹的小手。

  「嬌嬌,今日開心嗎?」

  過了半晌,時嬌才嗯了一聲,「謝謝哥哥。」

  「傻丫頭,謝什麼,我就是帶你來見娘而已。」

  時清越不是第一日見到柳氏了。

  半個月前下學後,離開學堂,柳氏就找到了他,對他噓寒問暖,關懷備至。

  他又驚又喜,一直小心翼翼藏著這個秘密,沒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異樣。

  他猶豫過要不要帶嬌嬌過來見柳氏。

  嬌嬌與他一母同胞,他相信嬌嬌肯定與自己一樣,都想念娘親。

  他還沒想好,柳氏先一步提出,要見嬌嬌。

  他就順勢答應下來。

  柳氏肯回來找他們,說明他們並不是被娘親拋棄的孩子。

  「哥哥。」

  「嗯?」時清越投以疑問眼神。

  「娘還會回來與我們一起生活嗎?」

  時清越表情淡了許多,「不會了,但我們可以經常偷偷去看她。」

  他甚至沒有想,直接三個字否定。

  「為什麼?」時嬌問,「是因為她在爹爹遇難的時候,把銀子全拿走了嗎?」

  時清越敏銳地察覺,「她是不是與你說什麼了?」

  時嬌聲音低低的,「沒有,只是感覺她現在很可憐。」

  時清越:「嬌嬌,我們現在的生活剛剛好起來,這樣平順下去就很好,與娘的關係也不會斷。」

  他不知道與雲蓁坦白,雲蓁是否會贊同他們與柳氏來往。

  所以如今這樣就很好。

  他會很努力地讀書,爭取在明年的縣試和鄉試中取得好名次。

  不能否認的是,柳氏在時家落難時的作為,確實在他心中留下一個疙瘩。

  日後的事,日後再說吧。

  時嬌有一種想要將柳氏對她說的全告訴哥哥的衝動。

  可柳氏特別囑咐她,千萬不能告訴哥哥。

  娘親好像並不信哥哥。

  兩人回到家裡。

  時家院子燈火通明,時雪已經準備出去找人了,燈籠都備好了。

  看見他倆回來,才算鬆了口氣。

  「你倆可擔心死我了,怎麼這麼晚才回來?」

  時清越鬆開拉著時嬌的手。

  「我被先生留堂了,還嬌嬌跟我一起等,就晚了些,沒有牛車了。」

  時雪沒懷疑,跟他一塊吐槽。

  「留堂都讓你幹什麼?背詩還是抄書?溫先生也喜歡留我和小鹿,說我倆字太難看了,我倆剛開始學寫字,能好看到哪裡去?」

  她絮絮叨叨念了好久,燈籠在手裡搖來晃去。

  時清越好心道:「我那裡有一本字帖,剛學寫字的時候練的,你要用我找給你。」

  時雪一臉嫌棄。

  「就你那把字,如果是照著那個字帖練的,還是算了吧,我要練成娘那樣漂亮的字。」

  時清越:「……」

  「給你倆留了飯。」

  時雪往院子裡喊了聲人回來了。

  趙霜顏從廚房探頭,打過招呼,端出來兩碗飯,往正屋去。

  時清越和時嬌不餓,還是象徵性地坐下,又吃了一些。

  時清越面前比時嬌多了一個碗,用小碗蓋著的。

  他捏著碗底掀開。

  幾顆蛋黃在裡面看著他。

  還熱乎的。

  時清越:「……」

  有一瞬間他心裡竟在慶幸。

  至少不是裂皮的了。

  時雪從雲蓁那屋子出來,手裡拿著兩本書。

  她嘿嘿笑著來到時清越旁邊,一手捧書,一手翻頁。

  「四弟,你看娘寫的字是不是很好看,好幾種樣子呢。」

  時清越瞥了眼,居然是一本狂草。

  游龍飛舞,字如懸瀑。

  他被雞蛋黃噎了一下。

  「你要臨摹這個?」

  這哪裡是剛寫字的人學的。

  雖然確實十分有風骨與特色,也無法改變這是一本狂草的事實。

  「當然不,我瞧著很霸氣,特意要來收藏的。這本才是我要臨摹的。」時雪又翻開下面那本。

  是一套秀氣極有靈性的簪花小楷。

  時清越不予評判。

  他吃飽了,走時順走了那本狂草。

  時雪一呆。

  「誒!你喜歡怎麼不自己跟娘討,偏要拿我的!」

  時嬌也跟著起身,「三姐姐我吃飽了,先回屋了。」

  她回到屋子,在床上坐著發呆。

  趙霜顏忙完手裡的活兒,也回屋來,一邊用布巾擦手。

  「嬌嬌,今晚你倆可急壞小雪了,從來沒這麼晚回來吧,她就差拖著夫人出門找你倆了。」

  時嬌聽見她的用詞。

  拖著。

  「娘她……都沒擔心我們嗎?」

  趙霜顏掩飾道:「當然是擔心的,外頭這麼黑呢。」

  其實雲蓁不知咋的,還真沒擔心什麼,一直悶屋子裡忙別的。

  她不覺得雲蓁真不關心。

  於是安撫道:「夫人是相信你們兩個可以保護好自己。」

  時嬌:「……」

  她從床上跳下來,抱著自己的枕頭低頭穿鞋。

  「你上哪兒去?」趙霜顏趕忙問。

  「我去找娘一塊睡。」

  -

  雲蓁還在寫字。

  時雪這兩日總纏著她要字帖。

  她起初答應就拋到腦後去了。

  自己平日那麼忙,哪有功夫寫字帖。

  好不容易寫完兩本,剛被時雪拿走了。

  就在剛才,她忽然又有了一個好點子。

  點上燈,狂寫字帖。

  各種花樣,各種字體,各種詞句。

  「娘。」

  時嬌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。

  」進吧。」雲蓁道。

  時嬌推門進來,反手關上。

  一進門,她就有點冷。

  「娘,你屋裡怎麼這樣冷?」時嬌的枕頭差點掉地上。

  家裡已經買來炭了,晚上睡覺冷的時候會燒一會兒炭。

  「飽暖思淫慾。」雲蓁嘆息。

  她都吃飽了,不得冷一冷嗎。

  她抬眼看時嬌一眼,在對方抱著的枕頭上停了兩秒。

  猜測道:「枕頭壞了?」

  時嬌:「……沒有。」

  雲蓁捏著筆桿的手摩挲著,沒放下筆。

  「那是……想換枕頭了?」

  時嬌不知道她如何會想到換枕頭上的。

  她悶悶道:「我想和娘睡一晚。」

  雲蓁非常詫異,狐狸眼都睜成了圓眼。

  「你要跟我一塊睡?」

  「嗯。」時嬌見她驚成這樣,侷促道:「行嗎?」

  雲蓁仔細想了下。

  她今晚應該不出門。

  「行。」

  時嬌就爬上了雲蓁的床。

  脫掉外衣,小小一隻縮進被窩躺下,枕在枕頭上往外看。

  雲蓁在桌前翹著二郎腿轉毛筆。

  一根長長的毛筆在她手中仿佛活了一般,時不時轉幾圈,偶爾搖搖欲墜,就是掉不下來。

  她的視線穿透暖黃燭光,正落在自己身上。

  時嬌想忽略都不行。

  「娘為什麼這樣看著我?」

  她本就有點心虛,現在被盯著,總有種即將做壞事被抓包的緊張感。

  「嬌嬌有福氣。」雲蓁停下轉筆的動作。

  時嬌不明白她為何這樣說。

  雲蓁笑道:「娘的床,不是隨便就能爬的。」

  時嬌才十歲,可不懂這些,只睜著無辜茫然的眼睛看她。

  「娘的床,是金子做的嗎?」

  雲蓁:「不告訴你。」

  她毛筆轉回來,繼續在紙上寫字。

  時嬌想等她上床睡覺,睜著眼看屋子裡的陳設。

  她很少來雲蓁屋子。

  角落堆了很多大大小小的木盒子,床尾還有兩個很大的箱籠和床櫃,牆上掛著一副漂亮的和尚,旁邊擺著個掛衣裳的木架子,看上去很新。

  她會把銀子放在哪裡呢。

  時嬌打了個哈欠,強撐著精神。

  雲蓁真的寫了很久很久很久。

  她寫的又快又好,桌上鋪滿一層層晾乾的宣紙。

  等時間很晚了,才頭仰著往後靠在椅子上,揉脖子舒展身體。

  此時要是有個溫柔的男孩幫她捏捏肩松泛一下就好了。

  褪了外衣中衣,躺在床外側。

  她蓋了一半兒被子,又開始想上回被窩裡,男人光滑摸起來手感極好的皮膚。

  身邊的時嬌突然翻了下身子。

  床支呀一聲。

  雲蓁沒動。

  床又支呀一聲。

  雲蓁:「……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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