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反正老子不急
暖閣里瞬間陷入一片寂靜，氣氛有些凝重。
然而裴元度卻沒生氣，反而輕輕一笑：「有意思。」
說罷他伸手把帳本拿過去，一頁一頁翻，翻得很慢，像在數錢。直到翻在其中一頁才停住。
「兩千萬！」他自言自語，「秦家倒是捨得。」
又翻一頁。
「五百萬。」他看向宋鴻業，「宋家主，手筆也不小。」
宋鴻業手中的核桃停下：「首輔，這是污衊。」
「污衊？」徐子乾靠在椅背上，「帳本上寫著呢。付款方，宋氏；金額，五百萬；用途——『打點』。」
「你——」
宋鴻業瞪大眼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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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還沒念完。」徐子乾慢悠悠地說，「下面還有一行小字：如有意外，另行追加。」
宋鴻業的臉，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「徐子乾，你可知道血口噴人的下場？」
「知道。」徐子乾點頭，「一般是被我打掉牙。」
隨即裴元度把帳本合上，往桌上一放：「行了。」說著看向徐子乾，眼神忽然清亮起來：「帳本給我，秦家我替你收拾。」
「聽著不錯。」徐子乾玩味一笑：「還有呢？」
稍稍沉吟，裴元度嘆道：「齊家那十二條船，明天就能放。」
齊秋棠猛地抬頭。
徐子乾臉上的笑沒變，眼睛卻眯了一下。
十二條船，是今天早上才扣的。
這位首輔的動作比他想像的還快。
「條件呢？」
「條件就是這本帳本。」裴元度說，「原封不動交給我。」
「您拿它做什麼？」
「老夫自有用途。」
「那我換個問法。」徐子乾往前探了探身，「您拿它是去收拾秦家，還是去收拾宋家？」
剎那間落針可聞。
宋鴻業的手慢慢攥緊了。
裴元度與徐子乾同時看著他，前者面容若有所思，後者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。
緊接著徐子乾眼光瞄向屏風，那底下露出一小截鞋尖。
黑布鞋，千層底，鞋面很舊。
「首輔大人，您這屏風不錯。」
「……」
「不過嘛...後面藏人，不太吉利。」
聽此裴元度端茶的手，頓了一下，隨即拍了拍手。
下一刻，屏風後面走出來一個人。
頭髮花白，腰背挺直，一張臉像是從棺材裡爬出來的。
秦震！
徐子乾「喲」了一聲，一點也不意外：「秦老爺子也在。」
他往屏風那邊看了看，「您這身子骨，還親自躲屏風？早說啊，我給您帶個板凳。」
秦震沒理他，徑直在主位旁邊坐下：徐子乾，你太狂了。」
「我狂？」徐子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，「您孫女上午還哭著控訴我呢，下午您就請我吃飯，咱倆到底誰狂？」
裴元度給秦震倒了杯茶：「好好談一談。」
徐子乾看了看桌上的菜，又看了看這三個人。
然後他抬手，沖門口喊了一聲：「勞駕，加雙筷子。」
門口的下人愣在原地。
裴元度擺了擺手，下人這才退下去拿。
徐子乾把椅子往前挪了挪，袖子一挽。
「談可以。」
「不過先說好，我這人吃軟不吃硬。」
他夾起最後一塊牛肉，塞進嘴裡，含糊不清地補了一句：
「當然，硬的我也吃，就是費牙。」
筷子拿來了，徐子乾真就吃上。
秦震坐在對面，臉黑得像鍋底；宋鴻業盤著核桃，越盤越快；裴元度端著茶，慢條斯理。
三個人，三種臉色，誰都沒先開口。
最後還是徐子乾先說話：「三位，菜涼了。」
秦震終於忍不住了：「你小子少在這兒裝瘋賣傻。」
「秦老爺子，我真沒裝。」徐子乾一臉無辜：「我這人一直這麼瘋。」
裴元度放下茶盞：「說正事。」
「帳本給我，秦家的官司撤了，齊家的船放了，宋家給你賠個不是。」
宋鴻業皺眉問道：「需要賠多少？」
徐子乾直接豎起五根手指：「五億！」
宋鴻業差點把核桃捏碎：「你說什麼？五億！」
「宋家主，您那五百萬是買我命的。」徐子乾伸出五根手指，「五億是買您自己命的，您這命比我的貴十倍，已經打折了。」
「你——」
「行了。」裴元度抬手壓住宋鴻業，轉而看向徐子乾，語氣緩下來：「年輕人，帳不是這麼算的。」
「那您教我。」
「你這本帳交出去，秦宋兩家都得傷筋動骨。」裴元度說，「可你一個人吞不下兩家。」
「所以我打算分著吃。」
「分給誰？」
「分給您啊。」徐子乾笑了，「您剛才不是說，替我收拾秦家？」
裴元度的手，在茶盞上停了一下。
這小子，把球又踢回來了。
徐子乾找來一張紙鋪在桌上，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筆。「咱們算筆帳。」
只見他在紙上寫：秦，兩千萬：「這是秦家買我命的錢。」
又寫：宋，五百萬：「這是宋家買我命的錢。」
接著再寫：三十五億：「這是秦家欠我的錢。」
最後寫：五億：「這是宋家該賠齊家的錢。」
他把筆一放，環視幾人：「三位，誰給誰？」
無人回應。
徐子乾把紙往前一推：「我先說我的算法。」
「三十五億，秦家照付，一分不能少。」
「五億，宋家賠給齊家，這是補船期的損失。」
「秦家的官司，撤。」
「齊家的船，放。」
「帳本，我留著。」
聽到這，宋鴻業冷笑：「你倒是會算。」
徐子乾聳了聳肩：「我做生意，一向公道。」
「公道？」宋鴻業把核桃往桌上一磕，「你拿著本破帳，就想敲詐兩家？」
「宋家主，您說錯了。」徐子乾搖了搖手指，「不是敲詐，是索賠。」
「您買兇殺我，我沒死，這是您運氣好。」
「我要是死了，這帳本現在就在督察院。」
他笑了笑，「所以您該謝謝我，還活著。」
沉默許久的秦震忽然開口：「徐子乾。」
「嗯？」
「三十五億，我秦家拿不出來。」
「拿不出來就分期。」徐子乾很通情達理，「我又不是地主，不逼人賣兒賣女。」
秦震嘴角狠狠抽了幾下。
徐子乾笑意不減：「分期也還不上，就拿東西抵。」
「什麼東西？」
「秦家的碼頭、藥廠、酒店。」徐子乾一個一個數，「我算過，差不多夠了。」
「你做夢！」
「那咱們走著瞧。」徐子乾把餐巾紙一推，「反正老子不急...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