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順不順利,這個孩子都要有。
蘭昭媛的目光,死死落在夏初禾身上。
就連一邊的思彤,也瞪大眼睛看向夏初禾。
不知她究竟在說什麼。
夏初禾垂落眼眸,眼神中都是關懷,她聲音沉穩而篤定。
「娘娘,陛下並未直接褫奪封號,一是沒有證據,二則是要給蘭將軍面子。」
畢竟,娘家剛打勝仗,蘭昭媛卻直接貶為庶人,聽起來實在匪夷所思。
會惹得前朝後宮人人猜忌。
所以,蘭昭媛雖然被禁足,被皇帝懷疑,但她還是主位娘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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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個降位,只是對她被禁足找了個漂亮藉口而已。
蘭昭媛的眼神,慢慢從瘋癲變為了熾烈。
她也想明白了。
「你知道什麼?」
她反手攥住夏初禾的手腕,力氣很大。
夏初禾眉頭都不皺,她嘆了口氣:「奴婢什麼都不知,但方才在衍慶宮,聽到陛下和娘娘的對話,奴婢多少有了猜測。」
蘭昭媛的神情重新凌厲起來。
「那你,認為是我做的嗎?」
她們的對話十分隱晦,彼此卻心知肚明。
蘭昭媛在問她,是否認為她對皇帝下藥,才有了今日的意外侍寢。
這個問題,可太好回答了。
夏初禾愣了一下,隨即便搖頭:「娘娘不是清白的嗎?」
她的反問,也讓蘭昭媛愣住了。
四目相對,誰都沒有開口。
「唉。」
夏初禾忽然嘆了口氣。
她挪動上前,反手握住了蘭昭媛的手。
微微躬下身,她那雙一貫明亮的眸子,一瞬不瞬盯著蘭昭媛。
「娘娘,既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,便不要自責,」她的聲音溫柔而和煦,直達心底,「無論是意外也好,被旁人陷害也罷,如今都不那麼重要了。」
今夜打擊實在不輕,蘭昭媛的心神已經全部崩散。
她跟思彤在謀劃此事之前,已經想到了無數退路和對策,唯一沒有算到的,是赫連毓堅定懷疑的態度。
從始至終,赫連毓都不相信她。
這個認知,讓她痛苦不堪。
不是因為赫連毓心中沒有她,而是因為這個事實確定,她就再無晉升的可能。
今日可以降位昭媛,他日蘭家再出事端,她就連主位娘娘都維持不住。
從小到大,蘭昭媛錦衣玉食,當年全家都去邊關戍衛,就連病弱的母親也一起前往,唯獨捨不得讓她隨行。
蘭昭媛從未吃過苦,受過罪。
她無法想像自己跟那些賤婢一樣吃糠咽菜。
還不如殺了她!
這一刻,蘭昭媛眼中眼淚奔涌。
平生第一次,她害怕了。
也體會到了悔恨的滋味。
若是沒有這一遭,若是不衝動謀劃復寵,是不是……就能一直維持著昭儀的尊榮,平穩的活過這一生。
恩寵那麼要緊嗎?
昭儀之位還不夠高嗎!
蘭昭媛不知,但是此刻,已經沒有後悔藥了。
夏初禾不過兩三句話,徹底擊碎了蘭昭媛的心中防線,她腰上一軟,整個人癱坐在地,崩潰大哭起來。
「我完了。」
她一邊哭,一邊搖頭,整個人是前所未有的狼狽。
「我要死在這深宮裡了!」
她哭得聲嘶力竭,把這些年所有的委屈都傾訴出來。
一手拽著夏初禾,一手拉著思彤,痛痛快快哭一場。
這一次的崩潰,比第一次還要徹底。
夏初禾靠在她身邊,輕輕幫她拍撫後背,安撫她的情緒。
思彤跟她感同身受,一起抱頭痛哭。
一時間,寢殿裡的氣氛格外壓抑沉重。
等蘭昭媛終於哭累了,夏初禾才看向眼淚婆娑的思彤。
「姑姑,勞煩您去給娘娘取來溫帕子擦擦臉,」她聲音溫柔,語氣卻不容拒絕,「我來勸一勸娘娘。」
思彤原來跟蘭昭媛一樣,一直都在防備她。
然而今日,侍奉身邊多年的素雨都背叛了,夏初禾卻從頭到尾沒有出賣蘭昭媛。
今日還冒著風險跟進寢殿,就為了勸說蘭昭媛。
無論如何,她現在終於可以勉強被信任了。
也是因為,空翠宮如今無人可用。
倒不如重用還算穩重的夏初禾。
這一瞬,思彤想了許多,她最終點點頭,起身離開了。
等她走了,夏初禾眼眸一閃,親自用手指去擦蘭昭媛的臉頰。
「娘娘,您生得這樣美,哭花了臉就不好看了。」
「美有何用?」
蘭昭媛聲音沙啞,苦笑道:「也無人欣賞了。」
「怎麼沒用?」
夏初禾伸出手,輕輕環抱著她的身軀,把她摟在懷中。
精神崩潰的蘭昭媛,格外乖順,此刻就如同受驚的小兔子,安靜靠在她懷中。
夏初禾聲音溫柔,眼眸中卻是透骨的恨。
「娘娘,咱們還有機會的,」她告訴她,「您今日侍寢了嗎?」
蘭昭媛沉默片刻,才說:「嗯。」
夏初禾淺淺笑了。
「侍寢了,說不定娘娘就能懷上皇嗣,等皇嗣平安落地,那便是珍貴的小殿下。」
「奴婢聽聞賢妃娘娘日常同陛下冷淡疏離,陛下對她卻一直關懷備至,不就是因為賢妃娘娘曾有過大公主?」
蘭昭媛苦笑一聲:「哪裡會那麼順利……」
她的聲音戛然而止,因為她隱約聽見了夏初禾的嘆息聲。
「順不順利,這個孩子都要有。」
但夏初禾的聲音太輕了,蘭昭媛仔細去聽,只能聽到她的呼吸聲。
是錯覺嗎?
還是……她心中真實的念想。
這一刻,蘭昭媛的心氣神又回來了!
是的,只要有了孩子,她就什麼都有了。
陛下的恩寵有什麼重要?
蘭昭媛慢慢從夏初禾懷中挪開,她忽然警惕看向夏初禾,緊接著就是質問。
「你為何要這般忠心於我?」
這是個好問題!
夏初禾心中最後繃著的那根弦慢慢鬆了。
她知道,蘭昭媛已經選擇信任她。
並且,她會按照她引導的道路,一步步墜入地府。
「娘娘,奴婢是娘娘托舉出來的,」夏初禾笑了一下,又說,「奴婢能有今日,錦衣玉食,人人恭敬,都是因為娘娘提拔。」
「若奴婢還能心生反叛,那成什麼人了?簡直豬狗不如!」
她慢慢抬起頭,迎上蘭昭媛依舊滿懷疑問的眼眸,最終嘆息了一聲。
「其實,奴婢也有私心。」
「奴婢不過只是普通民女,哪怕被封為低等宮妃,也還是要被旁人傾軋,我是護不住自己的。可在娘娘空翠宮中,卻無人能欺我。」
她抬起頭,眼眸中都是敬仰。
「娘娘能護著我,對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