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莫怕,是朕。
夏初禾提前進入書齋,仔細搜尋一遍,尋了光線最好的位置,安靜開始等。
然而等了將近一刻,天一書齋中也安安靜靜,沒有任何人到來。
夏初禾疑惑張望,心裡覺得不對。
赫連毓心煩的時候,除了聽雪閣便是天一書齋,偶爾也會去佛堂禮佛。
但最近太后不在宮中,他去佛堂就少,加之今日太陽很足,聽雪閣異常炎熱。
所以夏初禾猜測他有八成可能會來天一書齋。
人是等到了,卻一直沒進來。
夏初禾思忖片刻,還是回到宮門口,悄悄往外張望。
一道尖銳的哭聲在宮巷裡迴蕩。
「陛下,臣妾究竟做了什麼,讓您下旨責罰!」
夏初禾驚訝了。
哭喊的人居然是魏昭容。
她因為收買蘭昭媛身邊的宮女,被赫連毓發現,當即便罰她閉宮思過半月,罰俸三月。
赫連毓不屑同人解釋,看來,魏昭容並不知曉自己因何被責罰。
但她完全不應該出現在此處。
因為她是被陛下口諭閉宮思過半月的。
時間還沒到。
夏初禾整個角度,剛好能看到赫連毓冷漠的側臉。
「魏昭容,你因何能出汀蘭宮?」
這個問題,直接把魏昭容問住了。
她愣了一下,哭聲更是悽厲。
「陛下,臣妾從不覺自己有錯,反而是那些壞心的人數次害臣妾,讓臣妾受傷養病,不得已挪宮,甚至差點死了!」
魏昭容委屈極了:「臣妾究竟哪裡錯了?」
她不認為自己有錯,所以才偷偷離宮。
簡直不把赫連毓放在眼中。
赫連毓高高坐在步輦上,沒有讓宮人停下,他低垂著眼眸,神情厭煩又冷淡。
「放肆。」
赫連毓聲音冷冰冰:「你是在質疑朕遷怒你?」
接連兩次事情,讓他最近十分不愉。
魏昭容這是撞槍口上了。
「陛下。」
赫連毓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魏昭容,讓她一時間都忘了哭。
夏初禾能看到,她甚至哆嗦了一下。
赫連毓積威深重,登基多年,他身上的戾氣不收斂,確實十分懾人。
「周榮寶,你來告訴她究竟為何。」
周榮寶便上前,把前因後果都講清。
最後周榮寶告訴魏昭容:「那名宮女拿出了娘娘您給的頭面銀兩,核實過確實是娘娘您專有之物。」
不給點實在東西,素雨也不會上鉤。
魏昭容以為她為了銀錢,絕對不會出賣自己,所以並未遮掩。
再說,有昭容娘娘徽記的頭面,也是信物。
蘭昭媛侍寢那日,她還興奮命人去查出入宮錄檔。
結果宮人回來稟報,說有御前的人在調檔,她害怕就提前回來了。
當時魏昭容以為,蘭昭媛徹底完了,以後再也不會有這賤人在跟前礙眼。
可先到來的卻是責罰!
魏昭容想不明白,才有了今日這一程。
聽到周榮寶的稟報,魏昭容面色煞白。
她下意識後退三步,哭都不敢哭了。
素雨這蠢貨,竟然出賣她!
她不想活了不成?
魏昭容心裡把素雨罵了千百回,最後抬起頭,淚眼汪汪看向赫連毓。
「陛下,臣妾知錯了。」
她認錯倒是快,一點都不要強。
「主要這責罰來得猝不及防,臣妾心裡委屈,這才偷偷跑出宮,想問個清楚。」
赫連毓冷笑一聲。
「這是怪朕不給你解釋?」
「哪裡啊!」
魏昭容低頭,把眼淚擦乾淨,抬頭就是明艷的玫瑰面。
「陛下,臣妾真的知錯了,今日偷跑出來是臣妾不對,您多責罰臣妾半月,臣妾一定好好閉門思過。」
赫連毓眯了眯眼,他淡淡看著魏昭容。
須臾,他伸出手,拍了拍她的頭。
「以後莫要再做這種事,」赫連毓的語氣也緩和了,「你身上還有傷,回去好好養傷,等半月後朕再去看你。」
倒是放過了魏昭容。
魏昭容大喜。
她仰頭看向赫連毓,情意綿綿,又說了兩句話,這才依依不捨走了。
等她一走,赫連毓的臉就冷了下來。
夏初禾清晰看到,周榮寶的小腿都在打戰。
「護衛汀蘭宮的黃門一律撤走,送去皇莊用不得用。」
把人輕易放出來,說明懶惰失職。
周榮寶低眉順眼:「是。」
赫連毓又掃他一眼,才說:「你是應該訓一訓手下這些人了。」
夏初禾沒有繼續聽。
她悄悄回到自己一早選好的位置,選了個光線最好角度,讓自己整個人沐浴在陽光之下。
一盞茶之後,天一書齋外傳來聲響。
宮人們訓練有素,侍奉赫連毓踏入寢殿。
須臾之後,周榮寶端茶倒水,安靜退了下去。
整個過程都很安靜。
宮門一關,此處便只他們兩人。
夏初禾深吸口氣,緩緩合上眼。
此刻,赫連毓終於放鬆下來。
他靠坐在桌邊,看著寂靜的書櫃,忽然冷笑一聲。
「呵。」
所有人都怪他。
赫連毓安靜品了會兒茶,才站起身。
順著書架的縫隙,他沉默穿行在書本之間,感覺整個人都平靜下來。
一步,兩步。
繞過前方的轉角,一縷陽光倏然傾斜而下。
赫連毓眯了一下眼,等再睜開時,就看到一副美人春睡圖。
夏初禾身上是洗得有些發白的舊衫裙,頭上也只戴了樸素的銀簪,她手裡捏著兩本書,靠坐在書架之間,睡得很熟。
陽光細細灑落,把她那張明艷的臉照得霞姿月韻。
實在動人。
赫連毓不自覺放輕了腳步。
但夏初禾卻忽然動了一下。
她瘦弱的身軀微微一抖,隨即緩緩睜開眼睛。
「嗯?」
她甚至還疑惑了一下。
不知自己為何在此處睡著。
很快,她就回憶起來,無奈地笑了一聲。
「真是的。」
夏初禾摸了摸懷裡的書,見沒有任何折損,這才鬆了口氣。
她扶著一側書架,正要站起,抬頭就對上赫連毓驚艷的眼神。
「哎呀!」
夏初禾嚇了一跳,腳下一滑,整個人便向前栽倒。
「小心!」
男人開口時,已經迅速伸出手臂,把她牢牢護在了懷中。
後背瞬間貼近胸膛。
嘭嘭,嘭嘭。
赫連毓清晰感受到了她飛快的心跳聲。
「莫怕,是朕。」
他擁著她,把她仔細護在懷裡。
「沒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