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我不想讓那些人,傷害陛下。
夏初禾十分驚訝。
「陛下!」
她回過神來,仰頭看赫連毓,眼眸中只有迷茫。
「陛下怎麼在此處?」
赫連毓無奈笑了一下,他扶著夏初禾站定,很自然牽起她的手。
「這是朕的書齋,朕因何不能來?」
夏初禾噎住了。
她乖巧被赫連毓拉到茶香四溢的雅室,下意識眯了眯眼。
此處光線明亮,把兩人的表情照得清晰可見。
等陪著赫連毓坐下,她才說:「奴婢睡迷糊了。」
赫連毓倒是不怪她。
他自顧自煮茶,姿態頗為悠閒。
「你因何而來?」
夏初禾頓了頓,才小聲說:「我來給娘娘取幾本書讀。」
赫連毓淡淡笑了一聲:「她是應該多讀書。」
夏初禾:「……」
她怎麼覺得的赫連毓在罵人。
夏初禾瞥了他一眼,然後又瞥他一眼,猶豫再三不敢開口。
「賊眉鼠眼作甚,」赫連毓親自給她倒了一碗茶,「說。」
夏初禾抿了抿嘴唇,她湊上前去,碰了碰赫連毓的手背。
「陛下,您最近可還好?」
赫連毓放下茶壺,轉頭看她。
「為何這般問?」
這話不能明說,卻也不能不說。
否則……
怎麼表現出她才是最關心陛下的知心人呢?
「那日的事,奴婢雖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,但聽大家言辭,隱約猜到了細枝末節。」
說這話的時候她聲音很低,生怕惹他不快。
「回來我就想,陛下之所以會責罰昭媛娘娘,不是因為不信任她,而是因為……」
夏初禾抬眸,炯炯看向赫連毓。
「而是因為陛下更了解自己,知曉當日究竟發生了什麼。」
赫連毓倏然眯了一下眼。
「你……」
除了周榮寶,旁人根本不知他為何會那樣興師動眾,也不知他因何之後數日都沒有翻牌,便是宜妃娘娘去衍慶宮,都沒能見到他。
他在生自己的氣。
作為帝王,在自己的寢宮,居然著了道!
栽了這麼大跟頭,怎麼可能不生氣?
他不氣旁人,只氣自己。
久居皇位,積威深重,看似固若金湯,但人心總是貪的。
冒著殺頭的大罪,也要鋌而走險。
是他自己鬆懈了。
所以,他誰都不願意見,對此事一句解釋都不願意多說,只要有人敢問,一律責罰,嚴懲不貸。
這幾日,宮中噤若寒蟬,就連遠在大慈恩寺的太后都有所耳聞,親自寫信慰問。
生怕皇帝生病諱疾忌醫。
但他們所有人,都沒問到點子上,勉強算是了解赫連毓的周榮寶,知道癥結所在,卻不知要如何讓他釋懷。
於是,事情就僵持到了今日。
本來赫連毓這幾日一個人在天一書齋抄經,心情慢慢平復下來,豈料今日一來就撞見了違命跑出宮的魏昭容,心情又很不美了。
他本來十分煩躁,結果在書齋走了幾步,卻撞見了海棠春睡圖。
不知道為何,看到她,赫連毓的心情就又好了起來。
就連她提及此事,赫連毓都沒有生氣。
莫名的,他不覺得她在試探他,反而是真的關心他。
「所以,你以為朕究竟怎麼了?」
夏初禾抬著頭,茶湯的裊裊香氣氤氳了她精緻的眉眼。
女子黛眉輕蹙,她伸出手,帶著薄繭的指腹摩挲著他緊蹙的眉心。
「陛下,你不要生自己的氣。」
夏初禾一句道破。
赫連毓瞳孔微顫。
他沒想到,這個只相識不足兩月的女子,竟然能看透他的心。
這一刻,究竟是喜悅還是抗拒,他說不清楚。
他只知道,她的手很軟,軟到了他心裡去。
「你怎麼知道的?」
赫連毓回握住她的手。
夏初禾仰著頭,又猶豫了。
赫連毓淡淡笑一聲,在她額頭彈了一下,調侃道:「話都說到這份上,朕不信你不敢繼續說。」
「有話就說,莫要猶豫。」
夏初禾飛快眨眼,她輕咳一聲,忽然靠在了赫連毓的肩膀上。
「那陛下答應我,若是我說錯了話,陛下不能生我的氣,也不能責罰我。」
赫連毓哎呀了一聲:「不能嗎?夏姑娘好大的威風。」
夏初禾氣紅了臉:「陛下,您再逗我,我不說了!」
赫連毓心裡壓抑的情緒,隨著她的嬉笑怒罵莫名散去。
他那顆心也漸漸輕鬆起來。
「初禾,你說,我聽。」
夏初禾呼了口氣,慢慢收斂起表情,才道:「雖然那一日的真相究竟是什麼,我一概不知,但我可能猜到,陛下對結果是不滿意的,對事情的發生也是震怒的。」
「那本不應該發生。」
夏初禾重新看向赫連毓,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。
「我能理解,陛下為何因此氣悶數日,因為這不僅僅是威嚴被冒犯,也是衍慶宮的守衛疏漏。」
「若今日旁人存的不是這般心思,那就是天大的危險了。」
夏初禾索性把自己最敏銳的一面展露出來。
平素在赫連毓面前,她單純可愛,溫柔仰慕,漸漸地,她能陪著他傾訴心事。
而現在。
她則成了天底下最了解他的人。
夏初禾嚴肅分析的時候,眼眸明亮,神情認真,與平日撒嬌賣乖的模樣迥然不同。
卻讓人越發挪不開眼。
想要知道,她身上究竟還有什麼精彩,是旁人不知的。
猶如蒙塵的珠寶,被仔細蘊養,漸漸光華無雙。
「陛下在乎的,是長樂宮的安危。」
赫連毓淺淺呼了口氣。
他親自端起茶盞,放到夏初禾手中:「潤潤口。」
看著夏初禾小口把茶飲盡,他才道:「繼續說。」
這一次,夏初禾接過了倒茶的差事。
她把茶盞向前一推,看著赫連毓說:「可是陛下,您不能因為旁人的惡意和差錯,而埋怨自己。」
夏初禾握住了赫連毓的手。
她剛捧過熱茶,此刻掌心暖融融,比平日裡都要溫暖。
「無論發生了什麼,那都不是陛下的錯,在這件事情上,您是被害的那一個。」
她仰著頭,眼尾泛起水光,眼眸中的愛意藏都藏不住。
「我不知道那些大道理,我只知道,自己很心疼,很心疼陛下。」
「我不想讓那些人,傷害陛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