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5章 崔太傅的謝禮
這一回,蘇妙善足足休養了三天。
這期間,崔岐也再沒有露面過。
甚至梅桃,都沒有再提起過那天的事,好像對此全不知情一般。
前往₴₮Ø55.₵Ø₥閱讀本書完整內容
紀大夫日日都來替蘇妙善診脈換藥,也開了許多藥方給她悉心調理,他還說,她底子雖好,但近年憂思過重,生孩子時的虧虛還未養好,往後更得時時注意進補。
大概為了方便她調養,灶上甚至還專門撥了一個婆子過來,專做那極費心思和工夫的精細藥膳,日日變著法兒地送到了她桌上。
雖不見山珍海味,但其中名貴罕見的藥材,旁人不懂,蘇妙善卻是懂的。
除了內服的藥,還有塗抹手腕傷口的外傷藥,蘇妙善一聞便知,問梅桃這藥是否是貢藥,她用了豈不是僭越。
梅桃則道,別院裡這樣的藥太多了,請她不必放在心上。
這些都算不上什麼,到第三天的時候,崔太傅真正的「謝禮」也到了。
兩身曳地羅裙,皆是不吝惜料子和手工的好東西。
一身煙霞色暗花綾羅,壓三色金緙松鶴紋。
一身月白暗紋杭綢,織銀線折枝瑞草。
兩身衣服裁製舒雅,不堆繁繡,雖不似宮嬤嬤選的那些衣裳顏色濃艷,可便是素色,都帶著上品料子獨有的柔光,一眼瞧著,就是不識貨的人都只覺得清雋矜貴。
梅桃在旁邊嘖嘖稱讚:
「姑娘,這兩身衣裳皆是配您膚色的,您要不要試試?一定好看!」
蘇妙善摸著那衣料上的紋樣,搖搖頭,一時沒有說話。
從前在山裡長大的她,自然是不懂這些的,可是經過陸家這兩年的生活,多少也都學了些。
不說旁的,便是那「三色金緙」的技法,便是民間見不到的。
所謂三色金緙,便是運用赤圓金、淡圓金和銀色三種捻金銀線緙織的技法。
線要劈得極細,挑經顯緯,三色交錯來織造,且因那紗線極細易斷,非幾十年的老繡工不能把握,織一寸便抵旁的布料三寸,極費眼力和心力,這樣才能使花紋色彩艷麗,迎光閃耀。
蘇妙善為何會知道這個,是因為許氏曾有一件這樣的大衣,用了三色金緙的技法。
她異常珍惜,過年宴客才穿,僅僅是衣裳沾了一個茶點子就大發雷霆,讓蘇妙善在寒冬臘月里替她手洗熨燙。
可這衣服嬌貴,便只是過一趟水,色澤就不如從前,許氏便又借題發揮刁難了她好幾日,只為發泄心中怒火。
而除了衣裳,一併賜來的還有兩套頭面首飾。
一套是白玉嵌珍珠步搖,溫潤通透,金托鏤花自是精工細作,最難得的是,那些垂落的珍珠,不論大小,均是顆顆勻圓,色澤純淨,不見一點混沌雜質。
這種豆青白色,放眼四海天下,也只有南珠才有,便是一顆,就可頂東珠十顆,更能頂尋常河珠百顆。
另一套則是青金嵌素銀簪組,一套齊整的十八根簪子,幽光含蓄,手工絕佳。
頭面以藍色青金石為底,間嵌淺藍綠松石,藍白相映,如水天交匯,最難得就是這一份沉靜雅致。
這兩套首飾,摒棄了華麗繁複,不論色彩還是形制,便如為蘇妙善量身定做的一般。
蘇妙善卻連細細端詳它們都不曾,只是說:
「梅桃,無功不受祿,我不能收這些東西。」
梅桃愣了一下,勸道:
「怎麼不算無功不受祿呢?姑娘,你可是救了十七呀。」
蘇妙善的臉色依然淡淡的。
「所以,太傅大人是為了十七,才感謝我,賞賜了這些東西的?」
梅桃有些噎住了,卻也只能回答道:
「正是這樣。」
「那看來太傅大人他……真的很器重十七。愛屋及烏地,對我也這般好。」
梅桃總覺得她這一句,像是話裡有話的樣子。
她也不是什麼尋常丫鬟。
眼前的蘇妙善,讓她有點摸不清楚她真正的意思。
「太傅大人,一向很大方的。」
憋了半晌,她也只能這麼說。
但沒想到倒是,蘇妙善卻點頭,突然自己轉了語氣:
「既然這樣,那我就收下吧。」
梅桃鬆了口氣。
甚至隔天,蘇妙善就換上了煙霞色的那套裙子,配那頂白玉珍珠的步搖。
攬鏡而照,裙裾迤邐,身段纖柔,恍若神仙妃子。
往往越是名貴的衣裳首飾,單單擺放時或許並不打眼,但上身一瞧,便越發襯人。
兩者相配,更添姝色。
這身衣服和首飾,便是天生為蘇妙善準備的一般。
漾開的粉紫流霞間,是盈盈一握的腰肢,烏髮松松挽著,鬢側暖玉凝脂,珠串垂落,只微微偏頭,便簌簌輕晃,碎光點點。
眼波漫漾,玉珠輕顫,霞衣生媚,這份美不是張揚灼艷,是嬌軟而勾人的風情。
只除了臉色還有些蒼白羸弱外,眼前這個美人,已經叫人挑不出一絲錯處來。
梅桃都瞧得一時有些失語。
忍不住心道,他們大人常年不近女色,卻有這樣為女子挑衣裳的眼光,果然是好生厲害。
蘇妙善微微一笑,問梅桃:
「好看嗎?」
「真的很好看!」
這是梅桃的真心話。
「那我就穿著這身衣裳,去向太傅大人謝恩,好不好?」
聽見這話,梅桃瞬間愕然。
「姑娘,您說什麼?」
「太傅大人賞賜了這麼些好東西給我,我自然是要去謝恩的。大人在書房嗎?梅桃,你可以帶我過去嗎?」
梅桃不知道她怎麼會突然想要去見崔岐了,自然帶了些緊張地說:
「大人今日似乎尚在宮中,還未回來。」
「可是灶上的劉媽媽說看到了馬車入府……」
「姑娘,大人沒有傳召,我們是無法靠近的。若您真想見他,不如先讓我去打聽一下?」
蘇妙善默了一瞬,問道:
「梅桃,你說,太傅大人,會不會是刻意在避我?」
梅桃忙否認:
「姑娘,這怎麼可能呢!您想太多了。是不是因為病還沒好全,才有些多思多慮?要不……我再給您盛一碗紅棗蓮子湯吧?」
蘇妙善由著她將自己帶回桌前坐下。
她面帶輕愁,嘆了口氣。
伸手握住了梅桃遞上的調羹,攪了攪湯羹最後卻又放下。
她拉住梅桃的袖子,問道:
「梅桃,你還是同我仔細說說吧。太傅大人,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