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他替她塗藥膏
太傅大人到底是個怎樣的人?
梅桃想起了先前崔岐的交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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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妙善一直以為宮裡的黃岑是「崔太傅」的。
她只能斟酌道:
「太傅大人他……他威勢甚重。」
崔岐對他們這些玄靈衛的孤兒來說,說是「天」也不為過。
她實在沒辦法把那個猥瑣的黃公公當做是他,然後說出一些昧著良心的評價。
最後也只能憋出了一句「威勢甚重」。
「是麼?」
蘇妙善聽了,果然露出鬆了口氣的表情:
「看來是我從前以貌取人了。太傅大人當是頗具魅力的,便說這齣手大方這一點,大概也無人能敵。也難怪芳蓀會這樣推崇和……愛慕他。」
她驟然提起芳蓀,梅桃收拾桌上碗盞的動作倒是頓了一下。
芳蓀……
芳蓀早就由十七親自處置了。
崔岐怎麼可能容許一個膽敢給自己下藥的下人還活在世上。
人怎麼沒的不太清楚,但聽說兩隻耳朵都被割了下來,一隻送給了宮裡的宮嬤嬤,一隻給了黃岑。
如今兩人全都嚇病了。
宮嬤嬤還好說,但黃岑真算是僥倖才能逃過一劫、
他自己也沒想到送藥來的那會兒,芳蓀已經糟了崔岐的厭棄,還敢用他送給蘇妙善「助興」的藥去算計崔岐,若非太后娘娘再三求情,黃岑起碼也得少一隻耳朵。
梅桃生怕蘇妙善還要纏著問下去,忙藉口還要看藥膳便退了出去。
她出門以後,越想就越覺得蘇妙善那些話奇怪,索性便通知了十七,讓他去轉告大人,讓崔岐定奪。
……
崔岐再次踏入寸心居時,蘇妙善還未睡。
她正坐在窗前看一本醫書,低頭的側影落在糊窗戶的明紙上,成了一片格外柔和的暗色。
髮絲垂落在頰邊,她抬手將其掖在耳後,窗上的影子也跟著輕輕一晃。
只是抬起的手腕上,尚且纏著白色的布帶,格外扎人的眼。
這幾天來,蘇妙善和紀大夫之間頗有些話聊。
紀大夫有些奇怪她的師承,說她開方、辨藥的本事頗有章法,但施針的法子卻是從來沒見過的野路子,問及她祖父的來歷,她只能老實說:
「我祖父年輕時是行走江湖的游醫郎中,被好多師父教過,自己也說不清師承了,至於針法……是他自己創的,我學的也不好。」
她有點不好意思:
「說句不好聽的,從前在村里,也沒幾個人願意叫我治,多數時候,我都是在牛羊身上試,您老別笑話。」
紀大夫的反應是摸著鬍子思索——他不知道、也不敢知道蘇妙善與崔岐之間的事,只是見她在醫術上確實有幾分天分,不忍她被埋沒,又知道但凡她們這些被「強取豪奪」「做了禁臠」的女子,總是容易堵了心竅,尋了短見。
因此在梅桃的同意下,紀大夫便給她從外帶了幾本自己批註的醫書,讓她打發時間的時候也能精進些本事,凡她有不懂的,下次自己問診時也可以方便向她解惑。
蘇妙善看書看得認真,等房中那燈花突然爆了,才驚了一下,轉回頭來。
燈影幢幢下,門邊站著一道身影。
是他……
蘇妙善闔上了書。
她起身,輕聲道:
「你來了。」
「傷,好點了嗎?」
他近前來,兩人相對,四目交匯,氣氛中卻似乎瀰漫著一股難言的尷尬。
蘇妙善看到他依然戴著面具,可卻與從前那個又有些許不同。
她點點頭,手腕不自在地動了動,說道:
「好多了。你……坐嗎?」
她有些高估了自己,只是見到他,前幾日那水池裡發生的、那些她拼命想忘記的回憶,就這麼全都不由自主浮現在了腦海中。
蘇妙善舉杯喝茶,側臉避開他直視的目光。
崔岐微微勾唇。
如果她不是在袖子下悄悄捻著指尖,如果她不是刻意躲閃他的目光又悄悄地瞥眼回來,如果她不是握著茶杯的手在微微顫抖……
崔岐也會以為,她真的有看起來那麼鎮定。
他這幾日,忙確實忙,但也的確有幾分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。
可他從來不是個會逃避的人。
有些話,他還要問她。
但在這之前,他卻是直接繞過了阻隔在兩人之間的圓桌,到她面前,直接握住了她小臂,說道:
「讓我看一下。」
「不行……」
她拒絕著,大袖卻已落下。
她嚇了一跳,起身要避,卻被他握住了肩膀往懷裡輕輕一帶。
「你又做什麼!」
她著急起來。
可他卻沒有更多的動作,只嗤笑了一聲,一邊解開了她腕上的布帶,一邊說:
「你覺得我要做什麼?不過是看看傷口罷了,還是你覺得,我該做些別的什麼?」
她說不過他,蘇妙善的臉色迅速紅了,但很快又轉為青白。
已經越界太多,便是如今提醒自己,也晚了。
她不再掙扎,任由他查看了自己的傷處。
她手上的傷口經了這幾日,癒合得很好,只是新生的那肉色疤痕,乍一眼瞧著還是有些駭人。
她看見他從懷中掏出一瓶她未見過的藥膏來,仔細地打了開來,散出一陣淡淡的蜜香。
他抽手拔出了她頭上的一根簪子,一邊用簪尖挑了藥膏出來抹在她腕子上,一邊隨口道:
「怎麼不戴那兩套首飾?不喜歡麼?」
蘇妙善皺眉,倒吸了口氣,輕聲嘀咕:
「嘶——涼!」
「忍著!不想手腕上留下難看的疤,就聽話些。」
這是宮裡的秘藥,消痕祛疤的效用最好不過。
他將冰涼的藥膏在指腹下一點點揉開。
溫熱的手指就這麼摩挲在她的疤痕上。
蘇妙善的傷處這兩日已不疼了,只是偶爾有些泛癢。
這藥是最清涼生肌的不錯,可是這會兒在他手下,它卻是和她一樣不爭氣,不可自抑地熱癢起來。
她有點難受:「我可以自己來……」
他卻不理會她,只繼續低眉做他的事。
仔細抹好後,他還親自替她將傷口重新包紮好。
這些事,他會做,但大概長久不做了,他的動作便格外地慢,小心而細緻,明明只是一道傷疤,卻叫他翻來覆去地弄了一盞茶時間。
「記得往後每日至少塗三次,讓梅桃幫你。」
她聽見他如此說著。
蘇妙善看看桌上這一罐顯然又是貢藥的東西,再看看熟稔地起身去水盆前淨手的他,終是咬了咬唇,問道:
「你今日……為什麼要來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