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你憑什麼替他決定
崔岐用蘇妙善的帕子擦乾淨手,自然地往水盆邊一放,說道:
「我想來,便來了。」
多麼任性的一句話。
就像他的人一樣。
他想做的事,便做了,又哪裡會理會旁人的感受呢?
蘇妙善垂首,終是淡淡地笑了聲:
「哪怕這裡……曾是太傅大人的居所?」
屋內陷入了一片沉默。
st🍑o55.com🎤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
崔岐環顧四周,這房間內的布置,還是他當時的樣子。
蘇妙善住了這數日,並不曾更改一點。
她也沒有那麼笨,數日生活在此間,必是能猜出來一些的。
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,反而踱步至她看書的榻邊坐下,一邊隨手就翻了翻她那本醫書,一邊溫和地反問她:
「聽梅桃說,你想見崔太傅?」
蘇妙善說道:
「是。」
「為何見他?謝恩?」
蘇妙善認真地抬眼看他:
「我的目的,你不是很清楚嗎?我來這裡,本就是為了伺候太傅大人的,我只是想做我該做的事罷了。久不見他,我怎麼完成我想做的事呢?」
他的回應是重重地合上了書:
「蘇妙善,你就這麼迫不及待?」
他又叫她蘇妙善了。
他是唯一一個會連名帶姓叫她的男人。
很好聽。
可是,她卻突然覺得有點悲傷。
算了算,她和他認識也有半個月了。
這半個多月,卻比她幾年的經歷都要長。
十七……
他幫她趕走過大鴞,他帶著她爬屋脊賞月,他還教她馴蒼隼。
他抱過她,吻過她,甚至……喝過她的血。
可是十七啊……
他真的是,真實的嗎?
哪怕到了現在,他依然,還在瞞著她嗎?
「是,我確實迫不及待。」
蘇妙善站起身。
這是第一次,她這樣迎面看著他,然後一步一步地靠近了榻邊的他,不閃不避,一字一頓地承認:
「我不去找崔太傅,難道要一直同你糾纏不清嗎?十七,你真是真心在幫我嗎?」
這是崔岐人生中極少會發生的情況。
此時兩人之間,他坐她站,她俯首,他卻仰頭。
敢這樣當面冒犯他、質問他的人,世上已不多了。
這十多年來,再無人能居他之上。
他看著她的眼睛,那時常懵懂而柔媚的眼神里,眼下卻多了幾分堅定。
倒是長了些膽子。
可是也就那麼一點。
看著看著,她就自己又開始慌亂起來,像只強作鎮定、明明害怕卻還非不肯轉頭逃走,只能炸起一身毛作為抵禦的貓。
他覺得很有趣。
微微勾了勾唇,沒選擇站起身,而是直接選擇一把拉過了她,讓她站在自己雙膝之間。
「你……」
蘇妙善的勇氣,只維持了短短一瞬,就被他的舉動毀得潰不成軍了。
崔岐不曾有任何的動怒,他只是微微後仰,拉著她猛一使力。
剛想轉身的蘇妙善被腳下的踏板一絆,控制不住自己的身體,一聲驚呼,就這麼迎面摔倒在了他的身上。
兩人的姿勢瞬間又變成了他躺在榻上,她趴在了他胸口。
他抬手,輕輕地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頰,溫柔地道:
「你哭什麼?我又幾時不真心了?」
她才沒哭!
蘇妙善下意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,果然並沒有眼淚。
他還騙她!
她其實不想承認,眼中適才確實有霧氣凝結,她也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,但此時聽見他這話,她不服氣地生生就把那股情緒憋了下去。
窗戶上映出二人交疊的身影,曖昧又親密。
她努力想掙脫他,更努力地找回了質問他的底氣:
「你這是在做什麼?你今日又沒中招,還想堂而皇之輕薄我一個有夫之婦麼?」
他笑了,笑意卻不達眼底:
「好個有夫之婦……所以啊,你憑什麼會以為,太傅大人會要一個有夫之婦?」
他聽見她說這個詞就覺得刺耳,因此說出口的話,便也被她挑起得含了幾分尖銳。
她人在他的院子裡,甚至都在他懷裡了,難不成還在想著陸家那個男人麼?!
蘇妙善則是揮開他的手,只緩緩說:
「不管他要不要,嫌不嫌棄,我也得當面親自去問問。你又憑什麼,來替太傅大人做這個決定呢?」
她抬眼,抿了抿唇,故意道:
「還是說,你雖是護衛,卻有這樣的本事,可以決定太傅大人的所思所想?」
崔岐嘆了口氣。
他不介意她的抗拒,甚至她這點抗拒,在他眼裡就如三歲頑童鬧脾氣一般。
「蘇妙善,你心中在猜什麼?既有揣測,為何不開口,親自問問我呢?」
他知道,她是慣常逃避的,甚至習慣了蒙起頭過日子,若非如此,也不會窩在陸家兩年。
她今日面對他鼓起的勇氣,想必也是醞釀了好幾日吧。
崔岐從未想過要真正瞞她。
假裝護衛和她「偷歡」這種事,也是十七他們幾個的癔想罷了。
蘇妙善微愕。
「我、我……」
親自問問他?
問了,他就會說嗎?
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,甚至不曾有絲毫的慌亂或狼狽,從語氣到氣勢都是極為鎮定自若的。
天下間沒有哪個護衛會是這樣的。
其實答案已經很明顯了。
崔岐握著她沒有受傷的那隻手,將它拉到了自己面前,牽引她的手指往自己的臉上而去。
從下巴,一直到了那張面具的邊緣。
他靠坐於窗邊,她被他攬在懷中,半跪半抱。
「等等,你……你做什麼!」
「我是誰,你為何不親自看看?」
他握著她的手指,任由她的指尖,鑽進了冷硬的面具下緣,微微使力,一點點地去揭他臉上的面具。
銀色的面具一寸寸上移。
一點點地露出了他完整的臉。
蘇妙善總是懷疑那天自己昏厥前看到的一幕是幻覺。
怎麼會有人臉上的疤,會時隱時現呢?
可是面具落下的這一刻,她知道,那記憶……竟然是真的。
她的喉嚨開始發緊,呼吸急速加快,甚至連眨眼都忘了。
眼前是這世上最完美無缺的臉。
就如她想像中一樣……
不,比她想像中的還要好看。
沒有疤痕的他,這麼年輕,這麼好看。
她從來沒想過,世上會有這樣俊秀的郎君。
而他此刻凝望著自己的眼神,甚至比那天冷泉池中更專注,更綿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