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把和離書交給她


  一聽她提寶璋公主,陸辭衍的臉色瞬間白了,眼神遊離道:

  「你……你都知道了?」

  蘇妙善心道,不僅知道,還差點死在她手上了。

  她淡淡地諷刺了一句:

  「夫君既有這個福分,能得公主青眼,不如好好把握,也勝過於在這裡糾纏我這個沒用的婦人。」

  陸辭衍聞言,腳步踉蹌,往後倒退幾步,竟是坐在了廊廡下的石坐檻上,連喘了好幾口氣,這次面目頹喪地說:

  「善娘,我跟你說了,你或許不信。公主她……她不太正常!」

  蘇妙善當然信,她甚至還有幸親眼見過了。

  「我沒有刻意勾引過她。一開始我不知她身份,只當是宗室之中哪個不聽話的小姐,對她多有照拂,但也不過是在尋常交往範圍內。有一日她犯病,恰好被我撞見……我深知這樣的事不能為外人道,替她尋來從屬,為她保守秘密,可是不知怎麼的,她竟又突然找上我,說要同我在一起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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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他這話多半也是半真半假的,蘇妙善不想深究,更對他們二人的事沒有興趣。

  陸辭衍卻只是自顧自說下去:

  「我當時只能推說已有妻子,只一心等你,這當然也不是假話,我當時確實是這麼想的!」

  他像是要說服她,也說服自己一般加重了語氣,頓了頓,他似乎才想起關心蘇妙善:

  「她後來……可有為難你?」

  蘇妙善已經徹底疲倦於應付他,所以她選擇直接不留情面地戳穿了他所有的偽裝:

  「你怕她,卻又不敢得罪她。所以就禍水東引,讓她來找上我,才能將你真正的心上人——宋初念,藏到城外莊子上去。我沒說錯吧?」

  在得知謝瑤音有瘋病前,陸辭衍必然不可能像他說的那般無辜,若他沒起過攀龍附鳳的心思,國子監中這麼多監生與師長,謝瑤音怎會無緣無故找上他。

  也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或許可以上娶,所以他才會那麼毫不猶豫地落了宋初念的胎吧。

  那時候覺得奇怪的地方,如今蘇妙善已經找到了答案。

  只不過後來謝瑤音的瘋病讓他退卻罷了。

  陸辭衍卻還想解釋:

  「善娘,不全是這樣的!你、你身邊畢竟有太傅大人,與念念自然不同!」

  對於陸辭衍這種理所當然推她出去擋箭保護宋初念的行為,蘇妙善已經連氣都不想生了。

  她只知道,在有生之年,她都不想再見到他們了。

  「我沒有告訴公主宋初念的事,我和你不同,對害人沒有興趣。」

  她一句話,就將陸辭衍所有徒勞又自欺欺人的解釋全都堵回了口中。

  「你如果只是來說這些話,那麼你已經說完了,可以走了。」

  「善娘,別這樣!我知道我對不起你,今天來,我是想求你最後一件事……我想求你,看在我們夫妻兩年的情分上,護住念念,就像你護住麟兒一樣。」

  他著急地說。

  公主雖然有瘋病,可她終究是公主。

  如今陸家是徹底倒了,他怕自己逃不開謝瑤音,更怕她總有查到宋初念的一日。

  現在,與其說是求蘇妙善,不如說是通過她求崔岐。

  「情分?」

  蘇妙善的目光讓陸辭衍一陣狼狽。

  他竟認為,事到如今他們竟還有情分可言嗎?

  陸辭衍咬牙,從懷中掏出一封信箋來,說道:

  「從前種種,是我對不起你。這是我寫的和離書,以及我們的婚書。」

  他用這一句話留住了蘇妙善。

  「我知道你想和離,不論今後你如何打算,我都可以放你自由。甚至麟兒,如今他也算半個蘇家子,只要你同意不讓他改姓,我可以讓你帶著他到十歲。」

  陸辭衍繼續循循善誘。

  「這份和離書就是我們之間的交易,我將它給你,等你想好以後,我們就去官府辦理文書手續。這樣,你我也算是好聚好散,善娘,你以後跟著太傅大人,就不怕別人說閒話了……」

  他聽起來,像是心甘情願放她走一般。

  明明當時在她提出和離之時,他是怎樣的高高在上,對她極盡羞辱與打壓,讓她死了和離的念頭。

  可是不過短短半月,陸家倒台後,他便這樣主動持著和離書來求她。

  日光下,蘇妙善突然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
  二人地位的顛覆,卻沒有帶給她報復的痛快,只余無盡的惆悵。

  大胤的律法規定,官家子弟和離,需要官府在和離書上鈐印並在戶房存底,手續齊備之後女方才能順利改嫁,不惹麻煩,否則便會按「私逃改嫁」治罪。

  而除了去縣衙之外,高門大戶的規矩還要更多一重,如陸家這樣的家族,是要在本族宗祠、府中譜牒上登記和離記錄,並在宗族族譜中銷除該婦人的族籍才作數的。

  陸家的本家在江南,寫信回去也需要時日。

  蘇妙善接過了他手上的信封,拆開迅速看了一眼,上面所書內容果然與他所說無異,還有他的簽字、手印及小印。

  後面附一頁婚書,上書二人生辰八字,以及雙方、媒人落款等。

  蘇妙善的心動了動。

  雖然崔岐說過,崔太后眼下並不樂見他們夫妻二人和離,恐有礙公主的名聲和婚事,他要她耐心等待,在日後他會出手。

  可是她已經承了他太多人情,這是他們夫妻倆的事,她亦不想什麼都勞煩他。

  蘇妙善收下了信箋,說道:

  「好,我會儘快給你回音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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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這日回到別院,蘇妙善將和離書收進了梳妝盒底層。

  她也不再如昔日那麼單純愚笨,所以她請梅桃借了一套崔岐的律法書來看,想仔細看看和離的手續,防著陸辭衍又耍了什麼詐。

  可是她認識的字有限,律法書又格外晦澀難懂,她看得努力,卻很難理解。

  崔岐來的時候,就見到了她在窗前認真的樣子。

  她已經沐浴更衣,散著頭髮,溫婉清麗。

  「又在看什麼?」

  他的突然出聲,讓蘇妙善嚇了一跳,她有些慌亂地蓋上書,站起身行禮:

  「大人,您來了。」

  崔岐坐下,往她桌上掃了一眼,好似真的全然不知她在看什麼一般。

  他解下了臉上的面具,手捏著鼻樑,一副很是疲累的樣子。

  他的毒已經數日未曾復發,臉上也仍然是潔白如玉的樣子,便是累了一天,也依然擋不住光彩灼人。

  可是容色太盛也是煩惱,所以他如今大多數時候依然戴著面具,阻擋了許多在他身上窺視的視線,也免得對面和他說話之人時常亂了心神,胡言亂語。

  蘇妙善見狀,便主動提議道:

  「您很累嗎?要不要我幫忙?」

  崔岐挑了挑眉,不由想起他還是「十七」的時候,蘇妙善曾提議要給自己按摩穴位的話。

  這一刻,她溫軟的手仿佛已經拂過了他的全身般。

  似乎會是一場美妙的體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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