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有些事遲早會發生
崔岐的喉結微微上下滾動,眸色放暗,啞聲道:
「好啊。」
誰知蘇妙善卻是認真地轉身,從柜子里取出了她的藥箱,然後再拿出了脈枕、金針包等,一一放置於案幾之上。
她甚至頗有些期待地望著他道:
「近日妾身向紀大夫也請教了許多,大人若放心,不如先讓我從診脈開始吧?」
崔岐因她的不解風情差點再次扶額,可見她如此認真,也只好配合道:
「嗯。」
蘇妙善正耐心按著他脈搏的時候,突然聽到他狀似無意地問了句:
「今日去了何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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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垂眸看著蘇妙善細白的指尖,它們此刻正專心地按在他青筋凸起的手腕之上,微微施力,摩挲著,挑撥著,就像小小的蟲子爬過他的經脈。
感覺到指下的脈搏微快,蘇妙善隨口回道:
「不過是去了檀香苑罷了。」
「是嗎?」
他雲淡風輕地問她:
「陸家的人沒有再來擾你?」
蘇妙善微頓,搖了搖頭。
她又換了另一隻手給崔岐把脈。
其實中毒的人脈象很混亂,她也曾問過紀大夫崔岐的脈案,知道他曾經身體底子受損頗多,如今外表雖看不出來,但內里卻是積毒已深。
紀大夫曾對她說過:
「熱毒無解,只能克制。大人如今已不太動武,以修身養性為主,否則真氣逆亂,那些沉積多年的毒素便更易沖入肺腑經脈,絕不是長壽之兆。」
蘇妙善和紀大夫的判斷差不多。
她給人看病的時候十分專注,暫時也忘了此前陸辭衍交託的話,只是觀察了崔岐神色,耐心道:
「大人若還覺疲累,我有一套金針之法,可以稍作緩解疲憊,您放心,避開了身上的大穴,只是用來放鬆筋骨罷了。」
崔岐盯著她的臉半晌,不曾說話。
就在蘇妙善疑心自己是不是哪句話說錯了的時候,他道:
「不必了,替我按下背吧。」
說罷,他就站起身,走至窗邊的美人榻上趴了下來。
蘇妙善只好跟了過去,一邊低聲道:
「按摩穴位多在腳底,後背我只曾幫祖父按過,算得上生手,大人若感到不適了,千萬與我說。」
他只以後腦勺對著她,悶悶地「嗯」了聲,想來是沒有多餘的力氣說話。
蘇妙善坐在他身側,手撫上了他的背。
只有這時候,她才對眼前這個男人曾是習武之人這一點深信不疑。
他瞧著十分清瘦,除了比一般的世家公子更高些,便不提容貌,單論風華氣度,他更像是個芝蘭盈庭,冠絕風流的高門郎君,而當他開口之時,那指顧從容之態,則更像一位善於談玄論道的雅望名士。
可是脫去外袍的他,背脊繃得格外緊,從肩背到腰肢的線條又窄又利落,一路收至尾椎,便是隔著一層中衣,她都能撫到其下積蓄的力量。
他從來不是世人以為的那般。
脫下包裹於外的那層身份,他是十六歲便已上過沙場,斬過無數敵首的少年將軍。
蘇妙善臉上更紅了,隨著指尖用力在他身上遊走,很快,她渾身都出了一層薄薄的汗。
不過她捏著捏著,倒是有了些手感,仿佛一幅透明的人體穴位圖在自己面前展開。
她知道哪一處按下去鬆緊適宜,哪一處最是讓人舒適的,她的手甚至游移到了他的後腰。
她感覺到他在她掌心輕顫了下。
「這裡疼?」
她收了些力氣,還一本正經地解釋著:
「大人久坐,後腰這裡格外需得小心。男子腎精要害之處就在此地,若是常感酸乏,可能是略虧陽氣……」
她是以醫者的口吻在講,卻不知這話在崔岐豎起的耳朵里有多惱人。
就在她的手輕輕揉向他臀與背連接的溝壑處那一對腰窩之時,他終於無奈地朝後伸手,一把握住了她作怪的手腕。
他甚至沒有回頭。
「腎精要害之處……你可曾試過?怎麼敢下這樣的論斷,說我虧了陽氣。」
他側臉,垂落的髮絲略略擋住了他的眼神,可那目光有如實質落在了她身上,更是一點點地爬過了她的手腕,爬向了她的身體。
蘇妙善總算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一陣危險。
她聽見他笑了聲:
「醫者辨證,是不是要瞧得再仔細些?嗯?」
但她聽出了他的一絲不滿。
蘇妙善咽了口口水,腳步挪到了地上。
正準備抽身,下一刻卻直接被他一手拖住了腰,一手攬住了肩背,天旋地轉間,她就直接和他換了姿勢,被他欺身壓到了榻上。
他的手在她腰上轉了個圈,按在方才她觸碰的同樣位置,重重地揉了揉。
蘇妙善的反應甚至比他更大,渾身不由自主地輕顫起來。
崔岐說道:
「你也知道難受?一個勁兒地往我這裡下手時怎麼不想想?」
他意有所指:
「但凡是獵人抓住了猛虎,也知道不能圈著它尾巴根兒戲耍,虎兕囚於柙,便可受此折磨?」
捋虎鬚,握虎尾,她大概是完全不知道危險兩個字怎麼寫。
蘇妙善的眼神不由自主地開始亂飄,她動了動嘴唇,毫無力道地撐著他的胸膛抵抗道:
「是我手藝不佳,大人恕罪,我……算了,要不還是讓梅桃來吧。」
「我沒有讓下屬近身伺候按摩的習慣。」
他呢喃低語,眼神落在她唇上,兩人越靠越近。
他這樣的容貌壓下來,簡直是太欺負人了!
蘇妙善不敢看他,視線偏轉,可她無法阻擋兩人氣息交融,彼此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越來越快。
當日芳蓀下藥,他們在他書房後頭寒池裡的發生過的事,此時就這麼不可自抑地同時浮現在兩人的腦海之中。
他還沒吻下來,懸停於她唇上一寸之處。
與那次不同,此時他是徹底清醒的,全然談不上意亂情迷。
何況他的眼神,從甫一對視就藏著淺淺的陰霾,這一點,蘇妙善相信自己不會看錯。
蘇妙善明白,如果崔岐要放過她,那麼就應該是現在了。
成年男女之間,很多事情,至此已經不言而喻。
他三四天沒有來看她,今天挑了這樣的時辰過來意味著什麼,她心中怎會不懂。
不知不覺間,兩人的衣衫都半敞了,但他的手卻沒有上移,沒有再攻城略地、得寸進尺。
他已經給了她拒絕的餘地。
蘇妙善在心中嘆了口氣,濃密的睫毛微闔,她閉上了眼睛。
她早就知道,這一天早晚會來的,有些事遲早都會發生的。
也許就是今天了吧。
所以她閉上眼,撐著他胸膛的雙手上移,竟主動勾攬住了他的脖頸。
然後——
輕輕地揚起頭,在眼前那線條優美的兩片薄唇上……
印上了自己的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