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曲水流觴


  「難怪王妃那麼揍她,要是我家崽崽,早掄起棍子抽了!」

  「不會吧,這個崽崽這麼乖,也許不是故意瞪著聖上的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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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快看,她身上有兩顆星星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眾人紛紛為芽芽驚呼,討論的聲浪直接蓋過另外兩名考生。

  轟隆隆!

  一陣更強烈的噪音響徹整個王府。

  是金吾侍衛們搬動成箱的木桌、勾欄。

  侍衛隊伍末端,更有十位魁梧軍漢合力搬起一尊假山,浩浩蕩蕩挺進祠堂。

  嗡!

  假山緩緩落地,震盪起一圈磅礴的塵埃起浪。

  芽芽急忙捂住口鼻,向祠堂角落躲去。

  沈瑜宛如一柄利劍,始終定死在原地,不為聲勢所動。

  沈金楓劇烈咳嗽十數次後,方才開始撤離中央。

  隨著塵埃三盡,那些搬運著木桌、勾欄的侍衛們,默契地將手中木具拼接。

  「這是?」芽芽有點懵,悄悄拉扯耳畔的髮絲,向蛛哥哥和書蟲請教。

  蛛哥哥也觸及知識盲區,木料方面,它頂多認識房梁。

  書蟲起初也沉默不語,直至看見木料合併成木渠,再結合假山底座的水池,方才明悟:「曲水流觴?」

  有趣,真是太有趣了。

  原本是為了口腹之慾,才答應芽芽幫她參加考核的。

  這皇帝老兒就是不一樣,出手竟是如此闊綽。

  只見原本一片平地的祠堂,最終拼湊出一方山水環繞的景象。

  以假山為中心,青石地面上架起蜿蜒迴環的木渠。

  再由人力澆灌井水,自假山山頂傾瀉而下,木渠溝槽漸漸響起叮咚水聲。

  木渠延展到末端,又與首部關聯,湊成一個圓環,將三名考生環繞。

  芽芽被分配到圓環一角,侍衛送來一個小板凳。

  坐上去後,胳膊肘放下的高度剛好與水面齊平。

  沈金楓和沈瑜同樣被分開,三人互成犄角之勢,兩兩相望。

  木渠內側,又擺好一張檀木桌案,桌面鋪著文房四寶,以及整套酒具。

  圍觀眾人無不咂舌稱讚。

  不愧是選舉王爵的考核,即便是各路高官,也暗自流露欣羨的目光。

  若在此前只當封爵儀式是個熱鬧看,那麼見到聖上投注如此大手筆之後,一眾官員心思逐漸活絡起來。

  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此次殿試最後的獲勝者,將是聖上眼中的大紅人。

  早知道就提前交好關係了。

  眾官員頻頻嘆息,但轉念一想,如今還不確定究竟寧王爵位花落誰家呢。

  李公公再度出聲:「此次考核,兼顧書法、禮儀和音律三項。」

  「聖上已經擺好舞台,請三名考官根據眼前場景,宣報考題!」

  其實考題早已上報給聖上。

  如今只是面向場下的觀眾們公布規則而已。

  蕭雪媚笑盈盈道:「所謂詩酒不分家,妾身所負責的音律懇請最後公布,免得擾了諸位雅興。」

  此話說得在理,皇帝緩緩點頭,李公公便對著楚風荷二人發出指令:「請吧。」

  老夫人與楚風荷對視,「既如此,便由老身先說吧。」

  老夫人嘴角流露一絲笑意:「常言道,無酒不成禮儀!」

  「今日禮儀考核,就考酒禮。」

  「這第一杯酒,我提議敬聖上。」

  話落,便有侍衛架起木梯,手中斟倒半碗清酒,平穩淌入流觴水渠。

  而這一碗,順著方向正好流向了沈金楓。

  沈金楓沒有先取酒盞,而是對著聖上位置抱拳敬禮。

  借著雙手下放的軌跡,絲滑拾取正在水渠中流動的瓷碗,沒有半分倉促。

  等到瓷碗入手,他才深深躬身,行一記正規大禮。

  其腰背挺直,兩臂平舉,將酒盞舉至眉前,這是姜國風俗里最敬重的奉酒之禮。

  「陛下,臣沈金楓奉此杯,恭祝聖躬永安,國祚綿長,四海寧靖,歲歲豐年。臣敬陛下!」

  沈金楓聲音晴朗,話落之後,一直等到皇帝頷首,才抬手緩緩將杯中佳釀一飲而盡。

 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,芽芽都給看迷糊了:「咋整,師父只跟我說過來喝酒的呀?」

  「不對,是窩只跟師父提起喝酒,沒告訴他有這麼多彎彎繞繞啊。」

  芽芽有點心虛,偷偷瞄了眼沈瑜,他是第二個。

  沈瑜沒有像沈金楓那般做一大堆起勢動作,而是以風雷之速從水渠中抽出第二碗酒盞。

  「陛下,臣沈瑜,自幼仰慕我的父親。」

  「臣願意擔負起父親的職責,為姜國守護疆土!」

  最後輪到芽芽,檀香裊裊,眾人方才落坐。

  小小的芽芽便攥著小小的玉盞,踮著小腳丫從席位上站起來,淺杏色襦裙隨著她一動輕輕晃了晃,發間的小珠釵叮鈴輕響。

  她規規矩矩彎著小腰,認認真真給上方的皇帝行了個稚拙的禮,一雙亮晶晶的杏眼抬起來望著天子,臉蛋圓圓的,聲音軟軟糯糯,清脆好聽:

  「芽芽敬陛下!願陛下無病無災,天天都有好吃的,天下平平安安!」

  她兩隻小手捧著小小的酒盞,努力舉得高高的,胳膊還有些微微晃,卻半點不肯放下,模樣認真又可愛。

  皇帝望著她這副天真模樣,忍不住唇角揚起,輕輕朝她點了點頭。

  得到應允,芽芽便小口小口抿下杯里的甜酒,喝完之後,還很乖巧地把空盞端端正正捧著,又輕輕福了一福,才邁著小碎步,乖乖坐回自己位置上。

  殿內燭火搖曳,龍椅之上天子神色雍容,周遭靜悄悄的。

  沈金楓上前一步,玄色錦袍下擺輕輕掃過青磚,沒有半分倉促。他先深深躬身,行一規正大禮,腰背挺直,姿態恭謹卻不卑微。待直起身,他雙手捧起白玉酒卮,兩臂平舉,將酒盞舉至眉前,這是世家最敬重的奉酒之禮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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