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雨夜驚瀾
靜筠堂。
堂內香爐中熏著淡淡的沉香，奴僕們早已盡數屏退，屋內只剩老太君和姜承淵母子二人。
「母妃，昭寧下月就要及笄了，我打算尋些機會，安排她與四皇子殿下多多接觸。」
姜承淵拾起桌上的茶壺，為二人各斟了一杯熱茶：「若她有幸能侍奉在四皇子殿下身側，那便是咱們郡王府的福分。」
老太君捻著手中的佛珠，輕輕嘆了口氣：「淵兒，你沒看出來太子殿下待昭寧，與旁人全然不同嗎？」
姜承淵握著杯盞的手倏然一滯，他垂眸略一思忖，緩緩抬眼望向老太君：「正因是看出來了，兒臣才苦惱現下究竟該如何抉擇。」
「不知母妃心中，是如何考量的？」
半晌，老太君才緩緩開口：「雖說當今沈貴妃冠絕六宮，獨得聖上恩寵，四皇子殿下在朝中黨羽眾多，勢力早已不容小覷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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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是細細算來，四皇子殿下能倚靠的重臣，唯有母舅沈令昭這一位吏部尚書罷了。」
「太子殿下實則不然，那沈伯川可不是個省油的燈，更不用說沈崇邦手握兵權、鎮守北域，就連那最小的沈崇簡也是手握金銀、富甲一方。」
姜承淵指尖輕輕摩挲著杯沿，沉聲道：「可是母妃，沈家看著牢不可破，實則短處最是顯眼。」
「朝堂、兵權、金錢，看似三足相扶，實則利害捆在一處，陛下心中怎會不忌憚？」
「他日若是沈家有半分逾矩之舉，只怕所有罪責都會算在太子殿下的頭上。」
老太君手中捻珠的動作慢了幾分，視線淡淡凝在姜承淵的臉上。
「母妃知曉你與那沈令姝少時有些交情，只是淵兒啊，現下局勢不明，莫要輕易站隊。」
「一旦站錯了隊，那便是萬劫不復。」
姜承淵思索片刻，終究緩緩頷首，低聲應道：「兒臣明白，定當謹記母妃之言。」
「王爺！王爺！！！」
此時，院中忽然有女子的呼喊聲遙遙傳了進來。
蘭嬤嬤腳步匆匆，掀開帘子走進內室，福身行禮：「回老太君、王爺，側妃娘娘帶著二少爺在外頭跪著求見王爺。」
「跪著？這是......發生何事？如蘭，你快去領他們進來。」
「是，老奴這就去。」
蘭嬤嬤不敢多停留，匆匆福了一禮，快步退了出去。
老太君蹙起眉頭看向姜承淵：「你可知發生了何事？」
姜承淵搖了搖頭，他今日一回府便來靜筠堂，王管家也未曾同他說起清蕪院的事。
過了半晌，蘭嬤嬤領著藍氏、姜明哲等人走了進來，藍氏撲通一聲跪撲在老太君和姜承淵的面前，哭得梨花帶雨：「求王爺和母妃，替我那含冤而死、可憐的明珠囡囡做主啊。」
......
汀蘭院。
夜裡雨勢漸漸大了，雨水噼里啪啦敲打著屋檐，冷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帶著浸骨的寒意。
柳氏躺在榻上捂著胸口咳嗽不止，不知為何她今日總覺得心裡七上八下的，胸口沉悶透不過氣。
花嬤嬤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湯，快步走到柳氏身邊：「娘娘，藥湯熬好了，外頭這天寒雨重的，您快趁熱喝了。」
柳氏扶著花嬤嬤的手，艱難地坐起身，她捂嘴咳嗽了兩聲，才接過花嬤嬤手中的藥湯吹散熱氣，將藥湯一飲而盡。
她蹙起眉頭，拈起一旁的蜜餞塞進嘴裡強壓藥湯的苦澀。
柳氏抬眼看向花嬤嬤，滿臉心事重重：「嬤嬤，今夜我總覺得心裡不舒坦，老感覺有不好的事兒要發生。」
「莫不是明舟那邊，又惹出禍事來了？」
花嬤嬤斟了一杯熱茶遞給柳氏，笑著安撫道：「娘娘莫要杞人憂天，許是今夜外頭風雨紛亂，您心情不好才會胡思亂想。」
柳氏輕輕頷首，伸手接過茶盞，恰在此時，門外響起一陣雜亂急促的腳步聲，丫鬟來不及稟告，慌慌張張地闖進了內室。
「王妃娘娘，不好了！王爺派人將葉嬤嬤給拿下了，他讓您和花嬤嬤現下就去靜筠堂問話。」
『啪嗒！』
柳氏指尖猛地一顫，手中的茶盞直直砸在了地上。
柳氏一時竟發不出聲音，心頭那股不祥的預感愈演愈烈。
她身子微微一晃，手指死死摳住花嬤嬤的胳膊：「葉嬤嬤......怎會突然被拿下？」
花嬤嬤連忙上前扶住柳氏的臂彎，輕聲安撫道：「王妃娘娘，現下不是追問緣由的時候。王爺那邊傳了話，咱們可耽擱不得，若是去晚了反倒會落下心虛的話柄。」
她一邊安撫柳氏，一邊朝那丫鬟吩咐道：「快去取件厚披風來，外頭風大雨大，別讓王妃娘娘凍著了。」
柳氏手腳都有些發軟，她扶著花嬤嬤的手臂才勉強能站穩。
她輕咳了幾聲，攏了攏身上的披風，看了眼窗外的夜色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：「花嬤嬤，咱們走吧，該來的終究是躲不過的。」
......
靜筠堂。
柳氏用絲帕緊緊捂著嘴輕咳著，領著花嬤嬤緩緩走進內室，她一抬眼便瞧見跪在地上的葉嬤嬤，葉嬤嬤身旁還跪著一個有些面生的僕婦。
柳氏上前一步，恭敬地朝老太君和姜承淵福身行禮：「兒媳見過母妃，見過王爺。」
她轉頭隨意瞥了一眼旁邊坐著的藍氏，卻不曾想被她滿眼的恨意嚇得後退了幾步。
藍氏此刻見到柳氏站在她面前，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怒火，她起身衝過去死死掐住柳氏的脖子，怒斥道：「你這該死的毒婦！子不教母之過！你還我明珠囡囡的命來！」
柳氏本就抱病在身，渾身綿軟，提不起幾分力氣。
此時的她被藍氏死死掐住脖子，一口氣透不上來，她數次兩眼翻白，險些就要窒息。
花嬤嬤見狀急忙上前去掰藍氏的雙手，不料一旁原本默不作聲的桂嬤嬤猛地衝上來，死死拽住花嬤嬤不放。
兩個年邁的老嬤嬤拉扯爭執起來，二人嘴裡互罵著互相扯著彼此的頭髮，頃刻間便扭作一團。
老太君氣得站起身怒斥道：「胡鬧！你們真的是太胡鬧了！」
「如蘭，快去拉開雲舒，莫要出了人命！」
蘭嬤嬤應聲快步上前，用力地掰開藍氏的雙手。
柳氏早已撐不住，雙腿一軟，直直跌坐在地。
她捂著喉嚨劇烈地咳嗽著，雙眼通紅地看著蘭氏。
「賤人！你是要當眾殺人嗎？」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