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崔家斷我紙墨?


  陸觀瀾伸出兩根手指,沉聲道:

  「分兩步走。」

  「第一步,繞開戶部,先搶現銀。」

  「兩淮鹽引向來由戶部按舊例分發給各大世家鹽商,這才給了他們截留鹽稅的空子。」

  「陛下明日可直接以皇室內廷修繕邊關為名,扣下明年三成鹽引,改舊例為『官督商辦,公開競拍』!」

  蕭照雪眸光一凝:「何為公開競拍?」

  「把全天下的大小鹽商召集到京城,定下底價,誰出的現銀高,鹽引就歸誰!」

  最新章節盡在www.sto55.com,歡迎前往閱讀

  陸觀瀾冷笑一聲:

  「那些被世家大商排擠了百年的中小鹽商,為了拿到官鹽准入資格,必定會傾盡家財哄抬價格。」

  「不出十日,幾百萬兩白花花的現銀就會繞過戶部,直接流進陛下的內庫!」

  蕭照雪呼吸微促,眼底亮起一抹精光。

  不動一兵一卒,便能讓天下豪商主動把銀子送進宮裡!

  「那第二步呢?」蕭照雪追問道。

  陸觀瀾頓了頓,眼底透出一股傲視天下的鋒芒:

  「距離八月秋闈鄉試,只剩半月;明年二月便是春闈會試與殿試。」

  「微臣親自下場考一遭,把解元、會元、狀元這三頂桂冠全摘下來!」

  「等微臣成了名正言順的連中三元、天下讀書人共尊的文道魁首,再持尚方劍入主六部,推行『考成之法』,按績效核查百官!」

  「到那時,微臣本身就是科舉正統的最高峰。」

  「誰再敢跳出來阻撓新政,微臣便用大晟的祖宗規矩,名正言順地摘了他的烏紗帽,抄了他的老家!」

  轟!

  暖閣之內,一片寂靜。

  蕭照雪站在桌案前,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緋袍少年,胸口起伏不定。

  先以鹽引競拍之術,釜底抽薪充盈內庫。

  再入科場橫掃六合,以正統之名行雷霆變法!

  環環相扣,步步殺機!

  滿朝那些活了六七十歲的老狐狸,論起朝堂布局的深遠與老辣,竟連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提鞋都不配!

  「連中三元……」

  一旁的青竹喃喃自語,小嘴微張:

  「大晟立國兩百年,連中三元者不過寥寥兩人,你這口氣未免也太狂了,說得好像狀元是你家開的鋪子一樣……」

  陸觀瀾淡淡道:

  「在旁人眼裡是登天,在我這裡,不過是走個過場。」

  蕭照雪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,眼底湧起濃烈的熾熱。

  她走到軟榻旁,拿起一枚溫潤剔透、通體雕刻著九條盤龍的羊脂暖玉佩。

  這正是幾日前她留在沈記書坊、被陸觀瀾嫌棄「太扎眼招賊」而隨手扔在櫃檯角落的那一枚。

  蕭照雪緩步走到陸觀瀾身前。

  在青竹吃驚的目光中,這位向來冷傲威嚴的女帝,竟微微俯下身,親手將那枚九龍玉佩系在了陸觀瀾的腰帶之上。

  淡淡的幽香縈繞在鼻尖。

  蕭照雪直起身,退後半步,鳳眸注視著他,沉聲道:

  「這枚九龍暖玉佩,乃朕貼身之物,這次不許再嫌它扎眼了。」

  「在拿下狀元之前,你儘管在京城放手去做。」

  「持此玉佩,如朕親臨。京城之內,四品以下官員誰敢不開眼招惹你,無需稟報,直接大耳光抽過去,朕替你兜著!」

  陸觀瀾低頭看了眼腰間流光溢彩的玉佩,起身拱手一笑:

  「東家大氣,那微臣就不客氣了。」

  「夜深了,微臣還得回書坊編纂幾冊賺銀子的書稿,先行告退。」

  蕭照雪點了點頭:「青竹,備宮車,護送陸待詔回城南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與此同時。

  朱雀大街,御史中丞府。

  內院臥房內,氣氛壓抑。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一隻青花茶盞被陸正廷摔在地上,碎瓷四濺。

  陸正廷臉色鐵青,胸膛起伏,腦子裡全是正陽門外彎腰讓路、以及麟德殿上《將進酒》轟動全場的畫面。

  一旁的陸承安縮在椅子裡,臉上紅腫未消,眼神怨毒:

  「爹!連劉祭酒都被那小畜生逼得下跪斟酒,罰了一年俸祿!」

  「陛下如今對他百般偏袒,難道咱們就眼睜睜看著他騎在咱們頭上作威作福嗎?!」

  「慌什麼!朝堂之上動不了他,難道在市井民間還捏不死他嗎?!」

  一道尖利的聲音從屏風後傳來。

  繼母崔氏捂著高高腫起的半張臉走了出來。

  在她身後,跟著一名身材肥碩、滿臉橫肉、身穿金絲綢緞大褂的中年男子。

  正是崔氏的娘家親兄長、把持京城紙墨與書坊行會的大惡霸——崔萬山!

  陸正廷眉頭微皺,看向崔萬山:「大舅哥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」

  崔萬山手裡轉著兩顆油亮的精鋼鐵膽,冷笑一聲:

  「妹夫,那小畜生受封的御前待詔,說破天也就是個沒有實權的文學侍從,神氣什麼?」

  「他跟陸家斷了親,如今靠什麼吃飯?靠的不就是城南那間破沈記書坊嗎!」

  陸承安眼睛一亮:「舅舅有辦法毀了他的書坊?!」

  「毀個破書坊,還不是動動手指頭的事!」

  崔萬山滿臉橫肉抖動,拍了拍胸口:

  「京城內外三十六家紙坊、十二座大墨莊,全在老子的行會手裡攥著!」

  「老子今晚已經讓行會下了嚴令,貼出聯名通牒!」

  「明兒一早,老子親自帶人去堵他沈記書坊的大門,斷絕他所有的紙墨供應!」

  崔萬山眼中凶光閃爍,咬牙道:

  「誰敢賣給他陸觀瀾一張宣紙、一滴墨汁,老子就拆了誰的鋪子,將他逐出京城!」

  「沒有紙,沒有墨,我看他那個狗屁文聖拿什麼印書賣字!」

  「不出三天,老子就讓他守著空書架喝西北風,乖乖跪在地上求咱們!」

  聽到這話,陸承安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臉上露出扭曲的狂喜:

  「好!舅舅高明!斷了他的紙墨財路,看他還怎麼狂!」

  陸正廷緊鎖的眉頭也舒展開來,捻著鬍鬚冷哼道:

  「商賈之事,朝廷素來不問。讓他吃點苦頭,知道離了家族寸步難行,也是好事!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次日清晨,天剛蒙蒙亮。

  城南,沈記書坊。

  後院屋內,油燈燃盡。

  陸觀瀾放下手中的紫毫筆,看著桌案上整整齊齊碼放的兩冊厚厚底稿。

  封面上,鐵畫銀鉤寫著兩行大字——

  《科舉破題真解》!

  《太和殿文會三絕集》!

  距離八月秋闈只剩半個月,全京城匯聚了上萬名備考的舉子,這正是撈取第一桶真金白銀的好時機。

  陸觀瀾伸了個懶腰,剛推開前堂的木門。

  「嘩啦——!」

  街口處,突然湧來黑壓壓的一群人!

  崔萬山挺著肥碩的大肚腩走在最前頭,身後跟著十幾名京城各大書行、紙坊的掌柜,以及二十多個手持棍棒的青衣打手。

  一行人浩浩蕩蕩,直接將沈記書坊的大門堵得水泄不通。

  崔萬山一腳踩在書坊門口的石階上,手裡抖開一張蓋滿鮮紅印章的行會通牒,對著門內的陸觀瀾放聲大笑:

  「陸大掌柜,早啊!」

  「老子今日來,是特意給你送一份大禮!」

  「從今天起,全京城三十六家紙坊、十二家墨莊,全面斷絕你沈記書坊的一切紙墨供應!」

  「京城地面上,誰敢賣給你半張白紙,便是與我崔家商幫為敵!」


章節目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