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章 欽定國子監範本!
一聲蒼老威嚴的怒喝,自青石街北口傳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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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聲宛如平地驚雷,瞬間壓下了全場的喧囂。
「讓開!都讓開!」
「翰林院掌院周大學士、禮部張侍郎到——!」
開道官差的聲音高亢嘹亮。
擁擠在長街上的數千名舉子神色微變,連忙向兩側退避,讓開一條通暢的大道。
只見街口處,當朝翰林院掌院大學士周清淵,身著仙鶴紫袍,與身旁緋袍的禮部左侍郎張大人並肩步行而來。
兩位朝廷重臣身後,跟著十餘名翰林修撰與禮部郎中。
再往後,八名禮部力士肩抬紅木抬槓,正穩穩扛著一塊包裹著紅綢的大匾!
陽光照在紅綢縫隙間,透出晃眼的赤金光澤。
「參見周大學士!參見張侍郎!」
長街兩旁的舉子們紛紛躬身作揖,滿臉敬畏。
站在石階下的趙乾等人看到這兩位當朝大佬親臨,臉色頓時慘白,雙腿止不住地發顫。
周清淵面沉如水,快步走到沈記書坊門前。
他一眼便看到了躺在青石板上、被踩出兩道黑印的《科舉破題真解》。
老學士快步上前,彎下腰,小心翼翼地將書冊捧了起來。
他伸手撣去封皮上的灰土,鬍鬚因為氣憤而不住顫動:
「斯文掃地!簡直是斯文掃地!」
周清淵環視四周,厲聲喝問:
「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,膽敢當街踐踏聖賢教化之作?!」
周圍的寒門學子立刻指著趙乾五人,大聲喊道:
「回周老大人!就是這五個國子監監生!」
「他們帶頭鬧事,踩爛了新書,還污衊陸先生的書是誤人子弟的妖書,逼著大家退錢!」
趙乾額頭滲出大顆冷汗,雙膝一軟,跪倒在青石板上,顫聲辯解:
「周老大人明鑑!學生……學生也是為了維護古法經義啊!」
「這陸觀瀾連個功名都沒有,他寫的破題根本不合官場規制,學生是怕同窗們誤入歧途……」
「住口!」
周清淵面色鐵青,揚手將書冊拂在趙乾眼前:
「方才陸先生所破『私利公利』之解,老夫在街口聽得清清楚楚!」
「字字切中要害,深合先聖仁義大道!」
「這道題困擾大晟科場十年,滿朝翰林無一人能解得這般通透,你一介黃口小兒,也敢在此妄言『野路子』?!」
一旁的禮部左侍郎張大人更是怒不可遏。
張大人上前一步,指著趙乾的鼻子,冷聲下令:
「國子監內捨生趙乾等五人,心術不正,結黨營私,公然在御賜匾額前尋釁滋事!」
「本官即刻知會禮部考功司!」
「革除趙乾五人的國子監生員身份,逐出太學,終身剝奪科舉資格,永不錄用!」
終身剝奪科考資格!
這道雷霆命令落下,趙乾五人只覺頭頂天塌地陷。
苦讀二十年的科舉夢,在這一刻化為了烏有!
「大人饒命啊!張侍郎饒命!」
趙乾癱倒在地,哭喊著連連磕頭,雙手拼命抽打自己的臉頰:
「是學生有眼無珠!是崔萬山給了我們每人兩百兩銀子,讓我們來鬧事的啊!」
「陸大人饒命,我們知錯了!」
禮部差役面無表情地上前,像拖死狗一般,反剪五人的手臂,徑直拖出了長街。
長街兩旁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。
周清淵轉過身,整了整身上的紫袍,走上石階。
在數千名學子驚愕的目光中,這位德高望重的翰林掌院,竟對著陸觀瀾肅容一揖,執了半師之禮:
「陸待詔,老夫昨日將你的書稿送呈禮部尚書與內閣傳閱。」
「諸位閣老看罷,拍案叫絕!」
周清淵直起身,面向台階下密密麻麻的書生,運足中氣高聲宣布:
「禮部與翰林院已於今晨聯合降文!」
「特將陸先生所著《科舉破題真解》,列為我大晟國子監及兩京十三省所有官學的必讀範本!」
「今年八月秋闈與明年春闈,凡策論經義契合此書章法者,主考官一律優先拔擢!」
轟!
長街瞬間沸騰!
官學必讀範本!
秋闈春闈優先錄取!
周老大人這番話,無異於給在場的所有考生吃了一顆定心丸!
「另外。」
周清淵回頭,指向身後那塊紅綢牌匾,朗聲笑道:
「陛下親筆御書的『文道正宗』紫金匾額已由禮部製備妥當,今日老夫親自來為沈記書坊懸匾掛彩!」
「揭綢!掛匾!」
禮部官員高呼一聲。
紅綢滑落,露出沉甸甸的紫金大匾。
正中「文道正宗」四個大字筆走龍蛇,金光閃閃,右下角赫然蓋著天子玉璽的大印!
在工匠沉穩的號子聲中,金匾被穩穩抬起,掛在了沈記書坊的門頭正中。
「吾皇萬歲萬萬歲!」
「拜見陸先生!」
長街之上,數千名讀書人齊刷刷躬身叩拜,呼聲如浪,直衝雲霄。
站在石階上的蘇織錦激動得眼眶濕潤。
而門前那些原本還在猶豫要不要退訂的學子,此刻慶幸得手心冒汗,把懷裡的木牌護得緊緊的。
後方排隊的學子更是徹底急了眼,舉著大把的銀票拼命往前擠:
「蘇掌柜!我加錢!我出二十兩銀子辦會員!」
「別搶!先收我的定金,我要預定五套!」
「周老大人在此,誰敢反悔誰是王八蛋!」
櫃檯上的四把算盤再次噼里啪啦地響成一片。
加上周清淵代表國子監當場簽下的三千冊官庫採買契約,白花花的官銀一箱接著一箱往後院搬運。
……
斜對面,清風茶樓二樓。
雅間內的空氣仿佛結了冰。
崔萬山趴在窗台上,直勾勾盯著那塊御賜金匾,胸口一陣陣發悶。
「噗——」
他喉頭一甜,一口鮮血結結實實吐在了窗欞上,整張胖臉面如死灰。
「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」
旁邊那三名書鋪東家嚇得魂不守舍,連句告辭都沒說,拔腿就往樓梯下跑。
連禮部侍郎和周大學士都親自站台,將這書列為了官考範本。
他們十二家書鋪要是再敢抵制,不用陸觀瀾出手,禮部的差役明天就能把他們的招牌全砸爛!
「舅舅!」
陸承安扶住搖搖欲墜的崔萬山,聲音發顫,眼神里滿是恐懼與怨毒:
「他一個上午就收了兩萬兩銀子!」
「照這個架勢下去,滿京城的士子全要奉他為文宗了!」
「到了秋闈,主考官要是向著他,我……我連個舉人都考不上了!」
崔萬山用衣袖擦掉嘴角的血,眼底閃過一絲猙獰的寒意。
「兩萬兩現銀……」
崔萬山喘著粗氣,惡狠狠道:
「白道上的路既然被他走通了,那就別怪老子走黑道!」
陸承安一驚:「舅舅要如何做?」
崔萬山抓住陸承安的肩膀,咬緊牙關,低聲發狠:
「順天府少尹王德發,是老子的姑表兄弟,掌管全京城的緝捕巡防!」
「老子現在就帶著三千兩銀票去順天府!」
「今晚只要天一擦黑,就讓王少尹帶著配刀衙役突襲書坊!」
崔萬山嘴角扯出一抹殘忍的冷笑:
「我們在他後院的紙堆里塞幾本大逆不道的反詩舊卷!」
「扣上一個『私印謀逆邪說、聚眾斂財圖謀不軌』的死罪!」
「王少尹當場就能廢掉他的雙腿,把他扔進順天府死牢!」
「至於後院那兩萬兩現銀和一千兩黃金,全當贓銀拉走,順天府與我們崔家五五平分!」
陸承安聽到這裡,呼吸一滯,繼而臉上湧起扭曲的狂喜:
「好計策!」
「謀逆是抄家滅族的大罪!」
「只要打進死牢,屈打成招,就算陛下想保他,也是死無對證!」
兩人對視一眼,露出陰冷的笑意,借著茶樓後巷的隱蔽小門,悄然離去。
……
日落西山,暮色四合。
喧鬧了一整天的青石街漸漸冷清下來。
沈記書坊的大門緩緩合攏。
大堂內燈火通明,算盤聲終於停歇。
蘇織錦快步走到後堂,雙手捧上一本厚厚的帳冊,俏臉上滿是紅暈:
「東家,帳目全清點出來了!」
「五百張白銀會員卡入帳五千兩,兩千套現貨賣了四千兩!」
「後續預訂收了五千兩定銀,再加上國子監預付的七千五百兩官銀!」
蘇織錦聲音微顫,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喜悅:
「除去紙張工費,今日沈記書坊淨入白銀兩萬一千五百兩!」
「整整二十一口大木箱,全鎖在後院庫房裡了!」
一天淨賺兩萬多兩雪花銀。
這等斂財速度,足以讓京城任何一家豪商巨賈瞠目結舌。
陸觀瀾靠在竹椅上,端著粗瓷茶盞抿了一口,神情自若:
「辛苦蘇掌柜了。」
「把鋪子裡的夥計都打發回後院歇息,前門上好門閂。」
蘇織錦一怔:「東家,天色剛黑,為何這般早就閉門熄燈?」
陸觀瀾手指輕輕轉動著腰間那枚冰涼溫潤的九龍暖玉佩,眼中掠過一絲冷意:
「二十多箱現銀擺在屋裡,香味飄得太遠。」
「那些白天輸光了底褲的惡犬,今晚若是不來咬上一口,怕是連覺都睡不著。」
蘇織錦面色微變,立刻明白了過來:
「東家是說崔萬山?他們真敢在天子腳下動手?!」
「人為財死,他們早就被銀子逼紅了眼。」
陸觀瀾放下茶盞,語調平淡。
話音未落。
門外的長街上,忽然響起一陣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。
「砰——!!」
剛剛合上的書坊大門,突然被人從外面踹開!
緊接著,數十名身穿黑紅皂衣、腰懸佩刀的順天府衙役,如同一群惡狼般湧入前堂,頓時封鎖了所有門窗通道!
「都不許動!」
為首的捕頭厲聲暴喝,刷的一聲拔出腰間長刀。
蘇織錦嚇得後退半步,但依舊挺起胸膛擋在櫃檯前:
「你們是哪個衙門的?!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?!」
衙役左右分開。
門外石階上,走進來一名身穿正四品緋色官袍的中年官員。
留著兩撇八字鬍,面容陰鷙,正是順天府少尹王德發。
而在王德發身後,崔萬山與陸承安正站在屋檐下的陰影里,嘴角掛著殘忍的冷笑。
王德發背負雙手,斜睨著坐在竹椅上的陸觀瀾,冷笑出聲:
「本官順天府少尹王德發!」
「有人密報,沈記書坊假借售賣科舉破題之名,暗中在後院私印詆毀當朝聖上、煽動逆謀的禁書逆卷!」
王德發從袖中摸出一道蓋著順天府大印的拘捕公文,重重拍在櫃檯上:
「人贓俱獲,罪不容誅!」
「來人,把這間賊窩給本官砸爛!」
「後院所有的贓銀、帳冊全部查抄封存!」
王德發伸出手指,直指陸觀瀾的面門,眼中滿是戾氣:
「至於這個亂黨賊首,若敢反抗,當場打斷雙腿,押入順天府死牢聽候發落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