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玄鷹衛天降
話音落下。
兩名膀大腰圓的帶刀捕快邁開步子,獰笑著朝竹椅逼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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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鐵鎖鏈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蘇織錦臉色泛白,張開雙臂擋在櫃檯前:
「你們休要血口噴人!」
「門頭上懸著陛下親筆御書的金匾,你們無憑無據,憑什麼拿人封店?!」
王德發輕蔑地掃了蘇織錦一眼,冷笑道:
「憑什麼?」
「就憑本官手裡的順天府火籤!」
王德發從袖中摸出一本泛黃的線裝舊冊,隨手甩在桌案上:
「這是從你們前堂搜出來的逆詩遺卷,上面白紙黑字寫著怨望朝廷之語!」
「私藏逆卷,煽動舉子,圖謀不軌!」
「在這順天府的地界上,本官說你是反賊,你便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!」
門外石階下的陰影里。
崔萬山手捻鬍鬚,嘴角噙著一抹快意。
陸承安更是掩不住臉上的興奮,低聲道:
「表叔當真手段利落,栽贓反詩這招一出,神仙難救!」
崔萬山冷哼一聲:
「那是自然,進了順天府死牢,剝皮抽筋,不出一夜就能讓他按手印認罪。」
「等坐實了謀逆的大罪,後院那兩萬多兩雪花銀,便是咱們的囊中之物!」
大堂之內。
兩名捕快已跨步上前,手中鐵尺高高揚起,直奔陸觀瀾的膝蓋骨而去!
勁風呼嘯,下手狠辣至極。
只要這一鐵尺落下,尋常人的雙腿立時便要筋斷骨折!
蘇織錦嚇得閉上了雙眼。
然而。
陸觀瀾坐在竹椅上,連眼皮都未抬一下。
他端起茶盞,拂了拂茶湯表面的沫子。
「王少尹。」
陸觀瀾抿了一口溫茶,語調平淡:
「動手之前,你這雙狗眼不妨往下瞧瞧。」
王德發眉頭一擰,順著陸觀瀾的目光向下看去。
只見陸觀瀾的青衫腰帶之上,靜靜懸掛著一枚溫潤晶瑩的羊脂玉佩。
燭火映照之下,玉佩表面浮雕著九條盤旋翱翔的真龍,每一片龍鱗皆纖毫畢現,透出一股難言的威嚴。
王德發先是一怔,隨即放聲狂笑:
「哈哈哈哈!」
「一塊雕了蟲鳥的破石頭,也想拿出來嚇唬本官?!」
王德發大袖一揮,厲聲呵斥:
「少同他廢話,打斷他的骨頭,拖回大牢!」
兩名捕快應聲發力,鐵尺破風而下!
「咔嚓——!!」
一聲裂帛般的暴響自頭頂上方傳來!
屋頂瓦片盡碎,整條房梁木屑迸濺。
緊接著兩道森白凌厲的刀光穿透屋頂,自半空垂直墜落!
「鐺!鐺!」
金鐵交鳴聲迴蕩在大堂之中。
那兩柄精鐵打制的捕快鐵尺,在半空中被刀芒齊齊斬成兩段,斷口平滑如鏡!
半截鐵尺旋轉著飛出,深深釘入兩側的厚木立柱。
「啊——!」
兩名捕快虎口崩裂,鮮血狂噴,慘叫著倒跌出數步,狼狽摔在地上。
煙塵滾滾之中。
一道魁梧如鐵塔般的身影落在陸觀瀾身前三步處。
來人身披玄色飛魚服,腰系鸞帶,手按一柄出鞘三寸的沉重繡春刀。
其面容冷峻如岩石,周身散發著久經沙場的森冷血氣。
大內親軍,玄鷹衛統領嚴錚!
「什麼人?!」
王德發嚇了一跳,踉蹌退後兩步,指著來人怒喝:
「順天府在此辦案,何方賊子敢公然拒捕抗法?!」
話音未落。
書坊外的長街兩端,響起連綿不絕的馬蹄聲。
「踏、踏、踏!」
黑壓壓的火把將整條青石街照得亮如白晝。
上百名腰跨雁翎刀、身背勁弩的玄鷹衛緹騎包抄而至,步履整齊劃一,刀光森寒。
順天府帶來的衙役甚至沒反應過來,便被如狼似虎的緹騎反手按倒在地,卸掉腰刀,死死壓在泥地上動彈不得!
大堂之內,鴉雀無聲。
王德發看清了嚴錚身上的玄色飛魚服,面色由紅轉白,又由白轉青,雙腿止不住地篩糠。
「玄……玄鷹衛?!」
門外的崔萬山與陸承安也是面如土色,心頭沉到了谷底。
嚴錚連看都未看王德發一眼。
他雙手抱拳,對著端坐竹椅上的陸觀瀾躬身一拜:
「末將嚴錚,奉陛下密旨護衛陸先生!」
「驚擾了先生品茗,請先生恕罪!」
陸觀瀾端著茶盞,神色從容:
「嚴統領客氣了,時辰拿捏得剛剛好。」
嚴錚直起身,轉過頭來。
那一雙嗜血的眼眸掃向王德發,宛如猛虎盯住了獵物。
「王少尹好大的官威。」
嚴錚從腰間解下一枚金牌,亮在王德發鼻尖寸許之地:
「睜大你的狗眼瞧清楚!」
「陸先生腰間懸掛的,乃是聖上貼身佩戴的九龍暖玉佩!」
「見玉如見君!」
「你一個四品順天府少尹,膽敢帶著差役當街拆店拿人,口口聲聲斥責天子信物為破石頭,還要打斷手足!」
嚴錚聲如洪鐘,震得瓦礫簌簌作響:
「王德發,你想造反不成?!」
轟!
見玉如見君!
這五個字如同一記悶雷,在王德發的腦海中炸開。
他雙眼發直地看著陸觀瀾腰間那枚散發微光的九龍玉佩。
九龍環繞,帝王重器!
那竟真是當今天子的貼身信物!
「噗通!」
王德發渾身力氣被抽空,雙膝一軟,跪倒在碎木泥地之中。
他頭頂的緋色烏紗帽歪在一旁,冷汗順著下巴滴答滑落。
「大……大人饒命!下官不知情啊!」
王德發嚇得三魂不見了七魄,額頭拼命磕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:
「下官也是受人蒙蔽!」
「是崔萬山!是門外的崔萬山給下官送了三千兩銀票,讓下官帶著差役過來辦事!」
「那本逆詩也是崔萬山塞給下官的,下官當真不知陸大人手持天子信物啊!」
為了保住脖子上的腦袋,王德發沒有半分猶豫,當場將幕後黑手抖落得乾乾淨淨。
門外石階旁的崔萬山聽到這話,嚇得兩眼發黑。
他一把拽住同樣兩股戰戰的陸承安,轉過身去,提著袍角便想順著牆根溜走。
「逃得掉麼?」
嚴錚冷笑一聲。
兩道破風之聲驟然響起。
兩名玄鷹衛百戶跨步飛出,刀鞘倒轉,點在崔萬山與陸承安的膝彎之上。
「咔嚓!」
膝蓋脫臼的脆響傳開。
「嗷——!」
兩人同時發出悽厲的哀嚎,像兩頭死豬般趴在青石地上,被差役像拎死狗一樣拖進了大堂,扔在王德發身側。
大堂之內,燭火通明。
崔萬山抱著脫臼的右腿滿地打滾,渾身肥肉不住抽搐。
陸承安伏在地上,面無血色,渾身顫抖得說不出半句整話:
「陸……陸觀瀾,我是你二弟!我是御史中丞府的嫡子!」
「你不能殺我!你不能動我!」
聞言,陸觀瀾放下手中的粗瓷茶盞。
他站起身,走到三人面前,垂眸掃過瑟瑟發抖的陸承安。
「二弟?」
陸觀瀾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抹譏誚:
「斷親書上紅紙黑字,官府早已歸檔入冊。」
「怎麼,前日叫我逆子棄徒,今日被抓了現行,又想起自己是二弟了?」
陸觀瀾轉頭看向嚴錚:
「嚴統領,按大晟律例,偽造反詩、構陷天子近臣、意圖搶奪貢品金銀,當治何罪?」
嚴錚手按刀柄,聲音冷冽如寒鐵:
「回先生!」
「順天府少尹王德發,知法犯法,構陷命官,論罪當革除功名,押入詔獄,秋後處斬!」
「商賈崔萬山,買兇誣告,意圖謀害四品待詔,抄沒全數家資,流放三千里!」
王德發聽到「押入詔獄」四字,兩眼翻白,險些當場嚇暈過去。
崔萬山更是顧不得腿上的劇痛,掙扎著爬到陸觀瀾腳下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:
「觀瀾!大侄子!我是你親舅舅啊!」
「看在你娘和你爹的面子上,饒舅舅一條狗命吧!」
陸觀瀾抬腳踢開崔萬山抓來的髒手,神情厭惡:
「你妹妹當年逼死我生母、侵吞陪嫁田產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親戚情分?」
「今日帶人來抄店斷腿的時候,怎麼不提親舅舅?」
陸觀瀾看向嚴錚,淡淡開口:
「王德發按大晟律嚴辦,拖入詔獄候審。」
「至於崔萬山名下的產業……」
陸觀瀾眼中掠過一絲精光:
「崔氏商幫在京城共有十二間大書鋪、三座官辦印坊。」
「查封之後,按市價折銀抵債,全數轉入沈記書坊名下,充作本官與受驚掌柜的賠償。」
嚴錚拱手應諾:
「末將明白!」
「天明之前,玄鷹衛自會將十二間鋪子的契書房契,盡數送到沈記書坊案頭!」
崔萬山聽到自己苦心經營半生的家業全被奪走,心口一陣抽搐,一口血霧噴灑在地面上,癱倒在地。
沒了書鋪與印坊,他崔家在京城便成了斷脊樑的野狗,徹底完了!
地上縮成一團的陸承安牙齒打戰,顫聲哭喊:
「那我呢……陸觀瀾,我爹是御史中丞!你不能扣我!」
陸觀瀾看著嚇破膽的陸承安,嗤笑一聲:
「放心,我不殺你。」
陸觀瀾蹲下身,拍了拍陸承安慘白的面頰,語氣冰冷:
「滾回去給陸正廷帶句話。」
「崔家的十二間鋪子,不過是沈家陪嫁的一點利息。」
「他若是嫌命長,儘管在明天的秋闈貢院門前繼續耍手段。」
「聽明白了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