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女帝特賜紫金戶帖!


  話音傳開,貢院門前一片譁然。

  許硯舟上前一步,按住案頭上的公文,急聲道:

  「孫大人!陸先生文書之上蓋有官印與通寶局底冊!」

  「先生更是陛下欽封的從四品待詔,何來缺少要件之說?!」

  孫茂站起身來,對著四方拱了拱手,正色道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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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許舉人莫要喧譁,本官乃是奉公守法!」

  「大晟太祖立下科考鐵律:凡入貢院應試者,必須出具本宗本族族長親手籤押的『宗族保結』!」

  「以此驗明清白門第、忠孝家風,以防不孝逆倫之輩混入科場!」

  孫茂看向陸觀瀾,語氣雖然客氣,態度卻堅決如鐵:

  「陸待詔文采蓋世,名動九州,下官亦深感佩服。」

  「但官職是官職,考場是考場!」

  「按考功司籍冊所載,陸大人已被吳興陸氏宗祠除名,削去了族譜!既無宗族,便無族長保結。」

  「按大晟祖制,無族無保者,不得入場應試!」

  孫茂攤了攤手,搬出規矩抵擋:

  「太祖律例重於泰山,下官人微言輕,若違制給大人落印,天下學子不服,禮部與內閣責怪下來,下官擔待不起!」

  四周數千名舉子面面相覷。

  科考重門第宗法,確是大晟傳承百年的規矩。

  孫茂搬出祖制按律辦事,任誰也挑不出官場上的破綻。

  就在眾人低聲議論之際,貢院門外,一陣整齊的馬蹄聲響起。

  兩隊身穿青紅皂衣的中丞府家丁排開人群。

  一輛華貴的八寶馬車停在石階旁。

  車簾掀開,陸正廷身著一襲從三品緋色仙鶴官袍,手持龍頭拐杖,在陸承安的攙扶下緩步走下馬車。

  陸承安右腿打著夾板,拄著單拐,雖然行動不便,但臉上卻寫滿了快意。

  「拜見御史中丞陸大人!」

  孫茂立刻整理衣冠,小跑著迎出涼棚,躬身長揖。

  陸正廷微微頷首,撫著三縷長須,邁步走到長案前。

  他目光掃過桌案上的公文,最後落在神色平靜的陸觀瀾身上,長長嘆息一聲:

  「觀瀾啊,莫怪孫主事按規矩辦事。」

  陸正廷端出長輩的架勢,語重心長道:

  「你文名動京華,又有天子賞識,腰懸玉佩,確實風光一時。」

  「但大晟立國兩百年,非進士不入內閣,非科甲不掌重權!」

  「你若想褪去弄臣之名,真正入仕主政,便繞不開貢院這道龍門!」

  陸正廷從寬袖中抽出一卷蓋著陸氏祖印的空白保結,輕輕放在案上:

  「科場祖制大於天,太祖律例面前,便是聖眷再濃,也逾越不得宗法。」

  「離了陸家族譜,離了生身之父,在這大晟天下,你終究進不去貢院的門檻!」

  陸正廷撫著長須,語氣中透著從容的從容與施捨:

  「老夫念及沈氏昔日的情分,不忍看你因年少氣盛自毀前程。」

  「今日當著天下學子的面,你向為父躬身認個錯,將前幾日的荒唐一筆勾銷,隨為父重回祠堂續上名冊。」

  「至於沈記書坊與那查封的書鋪,本也是外物,一併歸入族產代管,也免得士林非議你沾染商賈銅臭。」

  陸正廷抬手指著保結,淡淡道:

  「只要你點頭,為父立刻落筆簽字,保你堂堂正正以陸氏長子的身份入場應試!」

  一旁的陸承安也陰陽怪氣地笑出聲來:

  「是啊大哥,朝堂規矩森嚴,士林最重門第宗法!」

  「給父親行禮認祖歸宗,換一份通天考籍,兩全其美,何等划算!」

  「若是不低頭……」

  陸承安冷笑一聲:

  「今日辰時一過,考籍封箱!你空有一身文采,也只能在民間當個賣書的掌柜!」

  父子二人借著祖制鐵律設局,拿捏得嚴絲合縫。

  四周不少寒門舉子也暗暗替陸觀瀾捏了把汗:

  「陸待詔,朝廷科考規矩確實嚴苛,先拿到考籍要緊啊!」

  秋風捲起地上的枯葉。

  數千道目光聚焦在青衫少年身上。

  陸正廷撫須而立,神色篤定。

  他確信,任何一個渴望功名、渴望執掌大權的文人,都無法拒絕科舉的誘惑。

  然而,陸觀瀾看著眼前的保結,卻忽然嗤笑出聲。

  「呵。」

  少年抬起頭,眼神平靜得沒有半點波瀾,甚至帶著一絲看戲般的譏諷。

  陸正廷眉頭微皺:「你笑什麼?!」

  陸觀瀾邁前一步,垂眸掃了一眼案上那張空白保結,淡淡道:

  「陸中丞,天光大亮,你昨夜喝的茶水還沒醒?」

  陸正廷臉色一變:「放肆!你叫老夫什麼?!」

  「讓我低頭認錯?」

  陸觀瀾挑起眉梢,聲音清亮,清晰地傳遍全場:

  「再將我生母的沈記書坊,和玄鷹衛賠給我的十二間鋪子雙手奉上?」

  陸觀瀾嘴角的嘲弄越來越濃:

  「陸正廷,先前在祠堂逼我簽斷親書的是你,前日帶人去書坊求我回府被拒的是你,昨夜指使順天府栽贓抄家的還是你崔家!」

  「如今軟的不行、硬的折了,又跑來貢院門前唱這齣慈父孝子的爛戲?」

  陸觀瀾伸手抓起桌案上那捲空白的宗族保結。

  「刺啦——!」

  一聲裂帛脆響!

  那張蓋著陸氏祖印的保結,被陸觀瀾當場扯斷!

  再一撕,碎成數片!

  白色的碎紙片如同紛飛的雪花,被陸觀瀾隨手一拋,紛紛揚揚撒在陸正廷與陸承安面前!

  全場安靜!

  數千名舉子倒吸一口涼氣,呆呆地看著這一幕。

  當眾撕碎宗族保結!

  這等決絕,大晟立國百年未曾見過!

  陸正廷面頰發白,指著陸觀瀾的手指發顫:

  「逆子!你……你竟敢撕毀宗族保結?!」

  陸觀瀾負手而立,字字鏗鏘:

  「斷親書上寫得清清楚楚:生不入陸門,死不入陸墳!」

  「你陸正廷寵妾滅妻,逼死髮妻,構陷長子,在朝堂上被尚書掌摑,在麟德殿上顏面掃地!」

  「你陸家的宗祠散發著小人得志的銅臭腐氣,你陸家的族譜,送給本官擦鞋我都嫌髒!」

  「想拿這破紙片要挾本官低頭?」

  陸觀瀾嗤笑一聲,眼神睥睨:

  「誰給你的錯覺,認為我會求你?!」

  「噗——」

  陸正廷氣血翻湧,眼前發黑,踉蹌退後三步,手中龍頭拐杖重重頓在石磚上。

  陸承安尖叫起來:

  「瘋了!你真瘋了!」

  「撕了族保,你今日休想錄入考籍!」

  孫茂見狀,抓起驚堂木拍在桌上,沉聲道:

  「陸待詔!您當眾撕毀保結,按律便是自願放棄考籍審驗!」

  「辰時三刻已到,考籍正式封箱!」

  孫茂抓起桌案上的令旗,高聲喝道:

  「貢院乃朝廷掄才重地,未核考籍者不得擅留!請陸大人遵守科場禁令,移步場外,莫要讓下官難做!」

  「差役何在?依律清場,請無關人等退至貢院石階之外!」

  兩隊手持水火棍的貢院差役齊聲應諾,跨步上前,結成防線將陸觀瀾阻隔在考棚之外!

  千鈞一髮之際。

  「噠噠噠噠——!!」

  長街盡頭,急促的馬蹄聲撕裂晨霧!

  伴隨而來的,是一道威嚴高喝:

  「天子特旨在此!我看哪個敢阻攔陸先生!!」

  聲浪如雷滾滾,震得整個貢院廣場嗡嗡作響!

  數千名考生齊刷刷轉頭望去。

  只見長街盡頭煙塵滾滾,數匹高頭大馬飛馳而至!

  為首兩人,正是身著紫袍正二品的禮部尚書李延陵,以及翰林院掌院大學士周清淵!

  在兩位朝廷巨擘身後,跟著數十名身披重甲的羽林禁衛,刀槍如林,護衛著一隻由四名力士抬著的紫金雲龍寶匣!

  金光奪目,貴氣逼人!

  「禮部李尚書?!翰林院周大學士?!」

  「天哪!六部之首的李尚書竟然親自來了!」

  考生們驚呼陣陣,紛紛跪伏在地。

  孫茂手裡的令旗啪嗒掉在桌上,兩腿發軟,連滾帶爬地迎了上去:

  「下官孫茂,叩見大宗伯!叩見周大學士!」

  陸正廷也是強壓下胸口的血氣,拄著拐杖上前行禮,以為上官是來巡視考場,連忙進言道:

  「李尚書來得正好,此子無族無譜,方才更是當眾撕毀族規保結,下官正命人依大晟律例將其逐出貢院……」

  「啪!」

  李尚書袍袖一甩,直接將湊上前的陸正廷揮開半步!

  老尚書面沉如水,指著陸正廷的鼻子,怒斥出聲:

  「陸正廷!你一個從三品御史中丞,公然帶家丁堵塞貢院大門,拿著一張破紙在此威逼朝廷重臣,成何體統?!」

  陸正廷身子一僵,老臉火辣辣地疼:「尚書大人,下官……下官只是在維護太祖祖制……」

  「祖制?大晟的江山何須你來多嘴!」

  周清淵冷喝一聲,快步走上主台階。

  李尚書整肅衣冠,從力士手中穩穩捧過那隻紫金雲龍匣。

  「咔噠」一聲,寶匣開啟。

  一卷由皇家御用明黃雲錦織就、封面嵌著整塊赤金的厚重戶冊顯露在全場眼前!

  上面以硃砂御筆赫然寫著四個大字——

  紫金戶帖!

  李尚書雙手捧起金卷,面向廣場數千名學子,朗聲宣旨:

  「奉天承運,皇帝詔曰!」

  「護國文曲郎陸觀瀾,才冠四國,功在社稷,文開盛世!」

  「如此經天緯地之才,豈可受庸碌昏聵之門閥所絆,又豈容宵小借祖宗私法挾制?!」

  李尚書聲音如洪鐘大呂,字字響徹廣場:

  「今陛下特頒【皇家紫金戶帖】,賜宅朱雀主街,欽准陸觀瀾脫離吳興舊脈,於京城自立門戶、單開一族,敕定為京城陸氏開山宗長!」

  「其秋闈考籍,由內閣大學士周清淵、禮部尚書李延陵、兵部尚書裴崇禮三人聯名作保!」

  「欽定為今年京畿秋闈第一號考籍,直入天字頭號考棚!」

  「欽此——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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