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十萬鹽引落槌,裴崇禮輸光底褲!
沈記書局後院,書房木門輕輕推開。
蘇織錦快步走入屋中,反手將門閂插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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案桌前,陸觀瀾剛換下官袍,正低頭審閱三日後通寶局競賣的流程細則。
「東家,您先別看鹽引了。」
蘇織錦走到案前,從袖中取出那本帳冊,將夾層里的兩張拓印平鋪在桌上。
「方才織錦核查江南通泰絲茶總號的十年往來底冊,翻出了一樁十年前的舊帳。」
陸觀瀾放下硃筆,目光落在那兩枚朱紅印信之上,眼神驟凝。
「裴府別業度支……陸福?」
蘇織錦點點頭,神情凝重:
「正是!十年前沈夫人病逝不到兩月,陸府大管家陸福便拿著沈氏茶莊的私印,借通泰總號的商路,分三批將五萬兩現銀匯入了裴府別業。」
「時間、經手人、銀兩數目,與咱們先前在戶部度支外庫暗帳里查到的沈夫人十二萬兩嫁妝缺口,分毫不差!」
書房內靜了片刻,窗外秋風卷著桂花香吹進屋裡。
陸觀瀾突然冷笑一聲:
「好一個御史中丞陸正廷!」
「嘴上滿口聖賢禮法,背地裡竟侵吞亡妻陪嫁血汗銀,拿去替他自己鋪通往戶部的官路!」
沈照棠端著茶盤走入內室,聽見這話,清麗的面容上滿是怒意:
「難怪當年沈夫人病逝後,陸大人不過兩年便從六品御史連升三級!原來竟是拿沈夫人的嫁妝銀子去孝敬了裴尚書!」
蘇織錦壓低嗓音,補充道:
「東家,這筆帳是通過通泰總號轉的手,顧長風顧東家十年前尚未掌家,多半不知內情。眼下距離鹽引開拍只剩三日,不宜打草驚蛇。」
陸觀瀾抬眸看她,神情平靜:
「你說得對,你私下尋個由頭,暗中詢問通泰總號當年經手此單的老帳房,莫要驚動顧長風。」
隨後,陸觀瀾轉向沈照棠:
「照棠,動用聽雨曲社的眼線,查一查當年江寧沈氏茶莊跟隨我娘陪嫁入京的舊仆,如今還有誰活在世上。」
沈照棠福身應道:「先生放心,我這就去安排。」
……
三日轉瞬即逝。
八月三十,辰時正刻。
前門大街通寶局正堂門前,人頭攢動,鑼鼓喧天。
兩隊持戟禁軍分列廊下,肅穆威嚴。
正堂之內,三張鋪著明黃錦緞的公案一字排開。
左首坐著監察御史林肅,右首端坐著戶部右侍郎鄭崇文,正中主拍之位上,陸觀瀾持笏端坐。
堂下三張太師椅上,順安商號何四海、德源糧行趙德、通泰絲茶總號顧長風各自落座。
「吉時已到,鳴鼓開拍!」
紫銅大鼓咚咚敲響三聲。
鄭崇文坐在右首,指尖摩挲著茶盞邊緣,眼中閃過一絲冷芒。
早朝前裴尚書特意交代過,這三家商號皆是陸觀瀾引薦而來,彼此知根知底,今日定會暗中串通、聯手壓價,以官定底價平分十萬鹽引。
只要他們敢報出死水一潭的底價,鄭崇文便能當場發難,參陸觀瀾一個「勾結私商、賤賣國稅」!
「第一份標書,淮南揚州府轄區鹽引一萬引!起拍底價,課稅銀兩萬四千兩!」
陸觀瀾嗓音清亮,手中紫檀木槌輕輕一頓:
「請三家商號先投暗標!」
三名書吏捧著漆黑木匣走下台階。
何四海、趙德與顧長風各自提筆寫下數額,摺疊投入木匣。
鄭崇文身子微微前傾,緊盯著木匣,心中嗤笑:裝模作樣罷了,寫出來的定然都是兩萬四千兩齣頭!
書吏將木匣呈上主案,林肅親自拆封唱報:
「順安聯營商號,暗標報價兩萬六千兩!」
「德源糧行,暗標報價兩萬七千兩!」
「通泰絲茶總號,暗標報價……三萬兩整!」
唱報聲落,鄭崇文臉上的冷笑驟然僵住,茶盞里的水晃出幾滴在官袍上。
三萬兩?!比官定底價足足高出了六千兩!
還沒等鄭崇文回過神來,台下的明標競價已經徹底白熱化!
揚州府水陸通衢,乃是兩淮鹽路最肥的一塊肉,三家商號雖同受陸觀瀾引薦,可到了真金白銀的買賣場上,誰也不肯把這塊肥肉拱手讓人!
何四海鬍子一翹,第一個舉起號牌:
「顧東家出手闊綽,可揚州水埠是順濟船行的老碼頭,我出三萬兩千兩!」
趙德不甘示弱,緊跟著舉牌:
「德源糧行在揚州有六座現成大倉,三萬三千兩!」
顧長風摺扇一合,微微一笑,聲音沉穩:
「通泰總號在江寧與揚州往來十五載,茶船返程順帶運鹽,水腳省去一半,我出三萬五千兩!」
三萬五千兩!
比往年八大鹽莊繳納的定額課稅兩萬兩,整整翻了將近一倍!
陸觀瀾坐在主位上,不偏不倚,只按章程唱價:
「三萬五千兩一次,兩次,三次——」
「啪!」
紫檀木槌重重落下,清脆悅耳。
「第一份標書,淮南揚州府一萬鹽引,由江南通泰絲茶總號競得!」
隨後的九份標書接連開拍,氣氛一浪高過一浪。
何四海憑藉龐大的水路船隊,連奪江寧、淮陰四份大標;趙德依靠中原腹地的糧倉網絡,穩穩拿下徐州、鳳陽三份標書;顧長風則將餘下兩份江南要衝收入囊中。
不過一個時辰,淮南十萬鹽引全數落槌成交!
通寶局老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,片刻之後,主事官捧著總帳單快步走上台階,嗓音激昂得有些發顫:
「稟三位大人!十份鹽引盡數拍出,總計成交課稅銀……三十二萬八千兩白銀!」
「比往年舊鹽商定額繳納的二十萬兩,整整多出了十二萬八千兩純利!!」
「嘶——!」
正堂內外,倒吸冷氣的聲音連成一片。
十二萬八千兩純利!這還僅僅是淮南一地三成鹽引的試辦之數!
林肅撫掌大笑,提筆便在成交總冊上籤下名字,隨後轉頭看向鄭崇文:
「鄭侍郎,三家商號已當場簽契,明日午時前現銀便會足額匯入通寶局國儲專庫。您請覆核籤押罷。」
鄭崇文捧著那張沉甸甸的成交總冊,手掌微顫,老臉青一陣白一陣。
帳目清白,程序公允,溢價高達六成有餘,每一筆銀子都直接入國庫充作北境軍餉。
他挑不出半點毛病,更不敢當著監察御史與滿城百姓的面拒絕籤押!
鄭崇文咬緊牙關,顫抖著提起硃筆,在核准欄上寫下名字,重重按下戶部大印。
此時,堂下何四海忽然抱拳起身,皺眉道:
「陸待詔,銀子我們明日一早便能交齊,只是小人昨夜聽聞,淮南鹽運司與八大鹽莊似乎暗中封鎖了各大鹽場的存鹽,只怕咱們拿了鹽引下去,他們故意卡著不給放鹽……」
鄭崇文聞言,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
陸觀瀾神色未變,淡淡道:
「諸位東家儘管放心。朝廷頒發的鹽引上,已明文刻定取鹽期限與鹽場份額。」
「三日後你們憑引南下,都察院監察御史與北境玄鷹衛會隨行督辦。鹽運司若是敢少放一斤官鹽,朝廷當場摘他頂戴,抄家補缺!」
一席話斬釘截鐵,何四海三人頓時心服口服,齊齊拜謝。
鄭崇文連茶都顧不上喝,捧著副本倉皇逃出通寶局,趕往裴府報喪去了。
……
午後時分,沈記書局後堂小院。
暖陽灑在青石板上,陸觀瀾剛踏入小院,蘇織錦便迎了上來,手中拿著一張剛寫好的口供紙條。
「東家,通寶局大捷的消息已經傳遍京城了!裴府那頭怕是氣得又要摔杯子。」
蘇織錦將紙條遞給陸觀瀾,神色轉為嚴肅:
「另外,通泰總號那位老帳房我也秘密見過了。他說十年前陸福來交割那五萬兩銀票時,沈家曾有一名忠僕追到商號阻攔,痛哭流涕地說沈夫人生前絕無轉賣茶莊之意。」
「後來那老僕便被陸府以偷盜罪名趕出了京城,不過老帳房還留著他當年在京郊的祖籍地址,名叫沈伯平。」
話音剛落,後院月亮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沈照棠一襲淡粉羅裙快步走入,呼吸微促,清麗的面容上帶著幾分急切:
「先生,蘇姐姐!人找到了!」
陸觀瀾霍然起身:「在何處?」
沈照棠走到案前,壓低聲音道:
「就在城西三十里外的杏花村!曲社的琴師尋過去時,那位沈伯平老丈正獨自在破廟旁編竹筐度日。」
「他聽聞先生是沈夫人的親生骨肉,當場老淚縱橫,只讓琴師帶回一句話——」
沈照棠神色凝重地看著陸觀瀾:
「老丈說,當年沈夫人突然一病不起,絕非天災,而是有人在湯藥里動了手腳!他手裡藏著一樣關鍵物證,整整十年,就等著親手交給少爺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