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夜半殺人滅口?
土坯房內,油燈火苗劇烈搖晃。
四名黑衣蒙面人手持鋼刀衝進屋來,瞬間堵死了退路。
沈伯平臉色慘白,順手抄起灶膛邊的一根粗木棍,一瘸一拐擋在陸觀瀾身前,嗓音發顫:
「少爺快往後退!老奴拼了這條老命,也要護住少爺周全!」
為首的黑衣人冷笑一聲,目光掃過一襲青衫的陸觀瀾,滿眼輕蔑:
「一個只會在書齋里搖筆桿子的酸秀才,半夜三更跑到這荒村野店來找死!」
他抬手一揮,對身旁兩名同夥下令:
「你們兩個按住陸觀瀾,莫要傷他性命,免得不好向貴人交代!」
「其餘人隨我宰了這老東西,把油布包搶回來!」
「是!」
兩名兇徒應聲撲向陸觀瀾,伸手便要抓他的肩膀。
另外兩人則舉起鋼刀,惡狠狠劈向沈伯平的頭頂!
院外同時傳來一陣急促的慘呼,沈安與兩名書局護院顯然已被外頭的伏兵纏住,自顧不暇。
眼看刀鋒距離沈伯平的額頭只剩不到三寸。
陸觀瀾卻站在原地,冷笑連連:
「裴府和陸家還真是心急。本官前腳剛出西直門,你們後腳就追到了杏花村。」
領頭黑衣人眼神一凜,喝道:
「少廢話!動手!」
話音未落,陸觀瀾忽然抬起嗓門,對著屋頂淡淡開口:
「嚴統領,魚兒都進網了,還打算在房樑上吹多久的冷風?」
什麼?!
四名黑衣人動作同時一滯,下意識抬頭望去。
「轟隆——!!」
頭頂破舊的茅草屋頂驟然塌陷!
碎木與塵土漫天飛揚之中,六道身穿玄色飛魚服、腰佩繡春刀的身影破頂而入,如蒼鷹搏兔般直撲而下!
與此同時,破爛的窗欞被人從外一腳踹碎,又有四名玄鷹衛翻窗躍入!
「鐺!鐺!鐺!」
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,火星在昏暗的屋子裡四下飛濺!
領頭的黑衣人甚至沒看清來人的招式,胸口便結結實實挨了一記重腳,整個人直接倒飛出去,重重撞在土牆上,噴出一口鮮血。
不過三個呼吸的工夫,刀光斂去。
四名兇徒全被卸了關節,反剪雙臂牢牢按在泥地上,動彈不得!
院子外頭的打鬥聲也隨之戛然而止。
一名玄鷹衛校尉推門而入,抱拳稟道:
「啟稟統領,院外六名伏兵已全數拿下,無一漏網!」
屋子正中,玄鷹衛統領嚴錚收刀入鞘。
他轉身面向陸觀瀾,抱拳一禮,聲音沉穩有力:
「末將護駕來遲,驚擾了陸待詔,還請恕罪。」
陸觀瀾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,從容道:
「嚴統領來得正是時候。若早半刻露面,這幫耗子怕是還不敢鑽進村子。」
趴在地上的黑衣人頭目滿臉駭然,掙扎著抬起頭,聲音發顫:
「玄……玄鷹衛?!你們怎麼會在這裡?!」
「陸觀瀾,你不過是個剛中解元的四品文官,怎麼可能調動陛下的貼身親衛出城?!」
陸觀瀾看都不看他,只對嚴錚抬了抬手:
「搜一搜他們身上,看看這幫亡命之徒究竟拿了誰的賣命錢。」
「遵命!」
嚴錚大步走上前,彎腰在黑衣人頭目懷裡一摸,很快扯出一隻鼓囊囊的錦囊與半塊黑鐵令牌。
剛要起身,那黑衣人頭目眼神發狠,牙關一咬,便要嚼碎藏在槽牙里的毒囊!
「想死?沒那麼容易!」
嚴錚冷哼一聲,右手如鐵鉗般探出,咔嚓一聲卸了他的下巴,順勢從他嘴裡摳出一粒黑漆漆的蠟丸。
黑衣人頭目疼得冷汗直流,發出嗚嗚的慘叫,再也求死不能。
嚴錚將錦囊與令牌呈到陸觀瀾面前,沉聲道:
「大人請看,這是五張百兩面額的銀票,蓋的是城南『通福錢莊』的印信。」
「還有這半塊玄鐵腰牌,背面刻著一個篆體的『裴』字暗紋。」
「又是通福錢莊。」
陸觀瀾接過銀票掃了一眼,冷聲道:
「前日才剛在順天府揪出通福錢莊替八大鹽莊洗銀子,今夜就拿同一家錢莊的銀票來買人命。」
「裴崇禮這一脈,倒真是一條繩上的螞蚱。」
嚴錚轉過身,一腳踩在另一名較為年輕的黑衣人背上,抽出短匕抵住他的肩胛骨,冷冷問道:
「說!誰派你們來的?在何處接的頭?若敢有半句虛言,本官先剔了你的琵琶骨!」
那年輕兇徒哪裡見過玄鷹衛的陣仗,嚇得渾身抖如篩糠,褲襠立馬濕了一片,尖聲喊道:
「我說!大人饒命,小人全都招!!」
「我們兄弟幾個都是京城西市鬼市里討生活的刀客,根本不知道幕後主使是誰啊!」
嚴錚短匕微微下壓,劃破了他的夜行衣:
「誰給你們的銀子?長什麼模樣?!」
年輕兇徒疼得魂飛魄散,語無倫次地喊道:
「今天傍晚申時剛過,有個穿著灰布長衫的男人找上我們,當場甩了五百兩銀票作定金!」
「他說陸解元今夜要出西直門來杏花村見一個跛腳老頭,只要我們趕在您回城前殺了老頭,事成之後再給一千兩!」
陸觀瀾上前一步,眼神銳利如刀:
「那個灰布長衫的男人,有什麼特徵?」
年輕兇徒拼命回想,急促道:
「他四十歲出頭,生得乾瘦,說話帶著一股江南口音!」
「對了!他左眉角上長了一顆黃豆大的黑痣,接銀票的時候,小人瞧見他右手少了一截小指頭!!」
「左眉角黑痣……右手斷指……」
站在一旁的沈伯平渾身劇烈一震,渾濁的雙眼驟然睜大,指著地上的兇徒顫聲喊道:
「少爺!老奴認得他!那是陸福的親侄子,當年陸府外院的二管事陸二狗啊!!」
沈伯平氣得胸口劇烈起伏,老淚縱橫:
「十年前就是這個陸二狗,跟著陸福一起打斷了老奴的腿!他右手的小指頭,還是當年在江寧老宅偷喝花酒、被茶莊護院打斷的!」
「陸福與陸二狗叔侄倆,全都是崔氏和老爺的心腹走狗!」
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。
通福錢莊的銀票、裴府的暗紋腰牌、陸府管家的親侄子。
一條隱秘而骯髒的利益鏈條,在昏黃的油燈光芒下清晰浮現!
陸觀瀾眼神冷冽如霜,轉頭看向嚴錚:
「嚴統領,聽清楚了?」
嚴錚面色肅然,抱拳道:
「末將聽得真切!陸待詔放心,末將即刻派人封鎖京城各處暗樁與城門,順著『左眉黑痣、右手斷指』這條線索,天亮之前定將那陸二狗連同陸福一併擒拿歸案!」
陸觀瀾抬手叮囑道:
「切記,秘密拿人,直接押入北鎮撫司詔獄連夜審訊,千萬莫要驚動御史中丞府與裴府。」
「本官要等證據攢足了,再請他們去金鑾殿上好好對質!」
「末將明白!」
嚴錚一揮手,十幾名玄鷹衛如潮水般退去,將十名刺客塞住嘴巴,押上馬車疾馳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很快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,沈安捂著左臂走了進來,雖然衣袖被劃破了一道口子,但神色無恙:
「東家,院外已經清點妥當,兩名護院受了點皮外傷,並無大礙。」
陸觀瀾點點頭,隨即看向一旁驚魂未定的沈伯平,溫聲道:
「沈伯,這杏花村已經暴露,你不能再住在這裡了。」
「今夜你隨我一起回京,我讓蘇掌柜在城東替你安排一處清淨宅院,派專人照料你的起居。」
沈伯平聞言,眼眶一熱,又要下跪磕頭,被陸觀瀾一把扶住:
「往後不必再行此大禮。你替我娘守了十年物證,從今往後,我替我娘給你養老送終。」
老人哽咽著連連點頭,再也說不出話來。
陸觀瀾走到木桌旁,借著尚未熄滅的油燈,從懷中取出那個巴掌大小的桐油布包。
他一層層揭開油布,裡面露出了三樣泛黃的舊物。
第一樣,是一張摺疊整齊的宣紙藥方,落款蓋著京城「回春堂」的朱印,上面清清楚楚寫著桂枝、白芍、甘草等十餘味調理風寒的溫補藥材。
第二樣,是一塊發黑髮硬的素色棉帕,湊近一聞,除了陳年的霉味之外,竟還殘留著一股極淡的腥澀苦氣。
陸觀瀾將藥方與棉帕小心收好,隨後拿起了第三樣東西——那是丫鬟春杏臨走前塞給沈伯平的一張粗糙草紙。
陸觀瀾展開草紙,借著微弱的燈光看去。
紙條正面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小字:「城南三十里,柳樹屯,舅父家。」
而當陸觀瀾將紙條翻過來時,背面竟還用炭筆寫著一行幾乎快要模糊的字跡!
看清那行字的瞬間,陸觀瀾呼吸微微一滯,眼神驟然銳利到了極點!
只見紙條背面赫然寫著:
「周嬤嬤每夜子時,都會偷偷往夫人的藥罐里摻一撮從裴府帶回來的紫紅色藥粉,遇水即化,無色無味……」
裴府帶回來的紫紅色藥粉?!
陸觀瀾眸中寒芒暴漲!
十年前陸正廷為了巴結裴崇禮,侵吞沈氏嫁妝,這尚且說得通。
可為何連毒害母親的紫紅色藥粉,竟然也是從裴府帶出來的?!
裴崇禮當年不過是個剛升任的戶部侍郎,與遠嫁京城的江寧沈氏素無往來,他為何要親自提供劇毒,置母親於死地?!
莫非母親的死,除了那十二萬兩嫁妝之外,還藏著一樁連裴崇禮都忌憚不已的驚天隱秘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