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本宮還是喜歡你剛才的樣子
沈重冷哼一聲,然後從王世昌身邊走過,停在了索銀子的差役面前。
那個人慌忙往後退,把受傷的腿拖過青磚,疼得滿頭大汗。
沈重俯身看他,嘴角帶著譏諷。
「剛才不是挺囂張的嗎?你抖什麼?」
那人急忙求饒說:「小人不敢,還請大人贖罪。」
「我更喜歡你剛才那種不羈的樣子,要不你再恢復一下?」
官差的額頭撞到了磚頭上,連求饒的聲音都帶著哭腔。
「小的該死,求大人大發慈悲,饒小的一條狗命吧,我家裡還有老母親在等著我呢……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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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全聽得火起,將水火棍扔到他面前。
「你之前逼我們交錢的時候,怎麼沒有想到家裡有老母?」
王世昌聽到那個聲音之後,肩膀也跟著一抖,馬上跪著轉過身去。
「這狗奴才究竟做了什麼?還請劉大人明示!」
劉全扯開衣領,露出被揪紅的脖子。
「五十兩買命,不交就打板子,沈大人亮了官牌,他還要奪過去,說是假的!」
王世昌恨不得將那官差的嘴堵上。
平日索幾個錢也就罷了,竟索到欽差頭上,瞎了眼的東西!
他沖廊下怒喝:「拖下去,重打三十大板!」
兩名差役趕緊上前架人,王世昌又陪著小心望向沈重。
「大人,下官這般處置,您看……」
「直接砍了吧。」
沈重扯開貼住傷口的袖口,疼得眉頭皺起。
「攔欽差,搶官牌,聚眾動刀,三十大板打完,明日再去門口收五十兩?」
王世昌嘴唇張著,還沒想出該怎麼求情,劉全已經拔出了刀。
官差撲著要抱他的腿。
「劉爺,饒——」
刀光落下,血濺上了水火棍。
王世昌跪得身子一歪,官帽滾到腳邊,都不敢伸手去撿。
劉全將刀上的血擦在屍身衣服上,胸口還在起伏。
方才掐著他脖子叫爺爺,現在知道喊劉爺了?
晚了!
沈重掃向其餘差役,眾人急忙將額頭貼向地面。
「門外遞狀子的百姓,一個不許趕,誰敢回頭找他們的麻煩,本官就找誰。」
王世昌連忙應下,扶著膝蓋站了兩次才站穩。
「大人一路勞頓,下官這就安排住處,請郎中為您治傷,再備些薄酒賠罪!」
沈重摸了摸空癟的肚子,朝劉全招手。
「走,嘗嘗王知府的薄酒,有多薄。」
……
後衙花廳里,熱菜擺滿了桌。
劉全盯著面前整隻的醬肘子,手裡的筷子遲遲沒落下。
往日陪上官吃飯,他連坐都得坐半邊,哪有上菜先往他跟前擺的道理?
同知已經親自替他斟滿了酒,殷勤得像見了親兄弟。
「劉爺嘗嘗,這肘子燉了三個時辰,最是軟爛。」
劉全扭頭看向身後,惹得同知也跟著張望。
他這才反應過來,「劉爺?你是在叫我?」
同知趕忙欠身,臉上堆滿笑意。
「自然是叫您,方才您護著欽差大人的威風,下官可是親眼瞧見了!」
「不愧是皇上跟前辦差的人,就是器宇軒昂啊!」
劉全一愣,隨即心中狂喜。
他在皇宮裡守了這麼多年,還是第一次被人誇獎。
吹捧自己的,竟然還是堂堂的四品官。
我滴個娘啊!
自己這也算是光宗耀祖了吧?
果然,跟著老沈混,就是自己這一生當中做過的最正確的選擇!
「好說好說!」
劉全故意板著臉,趕緊喝了一口。
沈重看著他的樣子,差點把嘴裡的肉給嗆住了。
這小子就這點出息。
別人對他好一點,連自己的姓都快忘了!
王世昌看到他嘴角微微張開的時候,馬上把幾個錦盒送到了蓆子旁邊。
「大人,這些都是用來調理身體的藥材,還有兩件在路上玩耍的物件,一番心意,還請您不要嫌棄。」
沈重撇了一眼,只見盒中人參根須完整,旁邊的玉佩透著潤光,底下還壓著一疊銀票。
他用筷子指了指,朝劉全打趣道:「劉爺,這是王大人的一番心意,你可得收好,別把參須壓壞了。」
「好嘞沈哥!」
劉全嘿嘿一笑,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禮物都收了起來。
王世昌見狀,懸著的肩膀終於放下,急忙朝門外招手。
下一秒,兩名成年侍女捧著酒壺進來。
她們一個替沈重斟酒,一個挨著他坐下,柔聲問他肩傷還疼不疼。
沈重順勢攬住細腰,將剝好的蝦仁吃了。
有人捶背,有人餵菜,這欽差當得,總算有點滋味了!
可想到渡口那個翻空錢袋的老腳夫,他嘴裡的肉忽然就不香了。
他不是什麼聖父,也沒什麼悲天憫人的閒心。
但既然當了官,就要盡職盡責。
得為百姓做點事兒。
想到這,沈重將酒杯放到王世昌面前,臉上還帶著笑意。
「王知府,渡口西邊,兩撥人輪著收過路銀子,這事你知道吧?」
王世昌正要敬酒,杯沿碰上了自己的牙。
「江湖草莽偶有爭執,下官已經派人勸解,待他們消了火氣……」
沈重沉聲說道:「我問收銀子的事,你跟我講消火氣,王知府,你這是已讀亂回啊?」
王世昌聽不懂最後幾個字,卻聽出了前頭的責問,趕緊放下酒杯。
「大人有所不知,他們都帶著兵器,尋常差役去了,只怕還會傷及百姓。」
劉全嚼著肘子,忍不住插嘴。
「在府衙門口圍我們的時候,你們可沒怕傷人。」
同知舉到半空的酒杯緩緩落了回去,桌上的官員紛紛低頭。
沈重把一塊骨頭吐在碟中,望著王世昌。
「一路南下,本官見的都是百姓流離失所,食不果腹,衣不蔽體,可我們這鶯鶯燕燕,大魚大肉。」
「這要是傳出去,別人得怎麼看你?」
王世昌額上的汗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他張口想辯,瞧見沈重袖邊透出的血跡,又趕緊改口。
「下官不敢欺瞞,各派先是爭鏢路,後來藥材、鐵器的生意也要插手,一家死人,幾家便跟著尋仇。」
沈重撥開遞來的酒壺,盯住了他。
「然後呢?」
「有人中毒,有人被劫,連村里交糧都得交兩遍,也是尋仇?」
王世昌用袖子擦汗,目光朝同知那邊偏了偏。
同知卻忙著替劉全夾菜,連脖子都不肯轉。
沈重將筷子擱下,「本官收你東西,是給你個開口的機會,不是給你平事兒的。」
「你若自己尋思,那本官也只能尊重你的命運了!」
聞言,王世昌連忙起身,躬著腰繞過酒席,親自關上廳門。
回來時,他挨著沈重站定,聲音里已帶了哀求。
「大人,非是下官不作為,咱就說那鐵拳門和赤陽宗好歹還有山門,送帖子過去,總有人應,可有些人,今日趕走,明日換身破衣又來了!」
沈重推開懷裡的軟枕,坐直了身子。
「什麼人?」
王世昌咽了口唾沫,才擠出兩個字。
「丐幫!」
「大人,這個門派人多勢眾,弟子遍布各省,地方官府無權調兵,也不敢輕易招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