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讓他們見識見識國家機器


  劉全將筷子往碟上一放,肘子也顧不上吃了。

  「您調不了兵,總能往上報吧?巡撫衙門、總兵衙門,難道全是擺設?」

  王世昌苦著臉,把剛拿起的酒壺放了回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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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「劉爺,下官報過,兵也來過,可兵馬還沒到,他們先跑了!」

  他伸手指向廳外,袖口險些掃翻酒杯。

  「破衣一換,棍子一扔,往百姓裡頭一鑽,誰認得出來?還有的直接去了鄰府,下官追過去,人家先問下官憑什麼越境拿人。」

  劉全憋著氣反問:「那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回來?」

  王世昌搓著袖口,連苦笑都擠不出了。

  「等兵走了,他們換個渡口接著收錢,下官派差役去,又只剩幾個真正討飯的老弱。」

  沈重將身旁的酒壺推開,方才那點酒意散了大半。

  抓人的時候找不到,收錢的時候處處都是,難怪這些東西敢騎在百姓脖子上。

  眼下各府各管一段,連人從哪兒來、往哪兒去都弄不清,還指望一紙告示便讓他們收手?

  劉全忍不住罵道:「這幫狗東西,無法無天了!」

  王世昌嘆著氣搖頭。

  「這還算好的,見兵肯跑,好歹還怕官府。」

  沈重撥開遞到嘴邊的蝦仁,望向王世昌。

  「聽你這意思,還有不怕的?有話直說,別等我挨個問。」

  王世昌朝同知望去,對方攥著酒杯,只肯盯著杯里的酒。

  他只好硬著頭皮往下講。

  「有些門派手裡有鋪子,有貨棧,半條街的買賣都歸他們,外來的商戶想落腳,得先拜山門。」

  劉全聽得冒火:「不給拜門的錢,就不讓人做生意?」

  「砸貨,斷供,逼著人家關門,下官也抓過幾個,可人剛進牢里,城裡的鋪子便關了門。」

  王世昌伸出兩根手指,臉上的肉繃得發緊。

  「整整兩天,米價往上漲,商稅收不上來,還有人堵著府衙喊冤,說官府斷了他們的活路!」

  沈重拿起一塊帕子,擦去手上的油。

  「最後把人放了?」

  王世昌彎著腰,額上的汗滴在衣襟上。

  「下官無能。」

  劉全氣得站起來,椅子被腿撞得往後滑了半尺。

  「這還叫什麼門派?乾脆讓他們來坐府衙!沈哥,給陛下寫密折,調大軍來,把他們全平了!」

  沈重白了他一眼,扯住他的袖子,讓他坐回去。

  「兵往哪兒打?往米鋪打,還是往百姓家裡打?」

  劉全嘴裡的狠話卡住了,握著筷子的手卻還不肯松。

  沈重看著他,語氣也重了些。

  「你封了渡口,先餓著的是腳夫,燒了貨棧,先沒活乾的是苦力,再逼得各派聯起手來,到處截糧斷路,你帶著兵追一年,田裡還種不種糧?」

  王世昌連忙點頭,伸出去的手卻被沈重擋住。

  「別急著替自己找好話,本官也沒說就該任他們欺負百姓。」

  王世昌訕訕縮回手,酒席上的幾位官員連夾菜都不敢了。

  劉全望著滿桌好菜,煩得將筷子塞回碗邊。

  「抓幾個,他們關鋪子,動兵,又讓百姓遭殃,總不能咱們替他們守著門,還得求他們開張吧?」

  沈重把那隻空酒杯翻過來,扣在桌面上。

  「鋪子開在哪兒,船停在哪兒,貨賣給誰,這些東西又不會長腿,憑什麼只能由著他們拿捏?」

  王世昌盯著那隻倒扣的杯子,身子往前傾了些。

  沈重越想越覺得可恨,忍不住冷笑。

  「既然不把朝廷放在眼裡,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,什麼叫國家機器!」

  劉全顧不上追問機器是什麼,急著伸長脖子。

  「沈哥,您有法子了?」

  「先把各地的情形摸清,別連誰在收銀子都不知道,就扯著嗓子喊殺。」

  沈重按了按肩頭,衣料貼著傷口,疼得他又皺起眉。

  「把舊案、商戶名冊和關津往來的文書找出來,明早送到我屋裡,今晚先睡個好覺。」

  王世昌趕緊應下,朝兩名侍女使了個眼色。

  「房間早備好了,兩位姑娘都是自願來伺候的,大人若還有吩咐,只管叫人!」

  沈重偏頭詢問,兩名成年女子都含笑點了頭,這才挽住他的胳膊。

  劉全剛站起來,同知便殷勤地替他引路,連椅子都有人幫著挪開。

  他腳下有些發飄,又忍不住回頭去瞧那盤沒吃完的肘子。

  沈重瞧得好氣,走到門邊,卻又停住了腳。

  「老王啊,本官也不白吃你的,別怪本官沒提醒你。」

  聽見提醒倆字,王世昌剛鬆開的肩膀瞬間重新繃緊。

  「還請大人指點迷津!」

  沈重收起臉上的笑意,「本官臨出宮前,上面就派了暗衛下來,核查地方官的所作所為。」

  「什麼?」

  王世昌臉色一變,就他平時乾的那些事兒,真要被查到把柄,至少也是個抄家流放。

  沈重拍了拍他的肩膀,語重心長的說道:「所以你最好趁著暗衛還沒到這,趕緊給百姓一個交代。」

  「冤屈該平就平,侵占的東西該退就退。」

  「別跟自己小命過不去!」

  王世昌膝蓋一彎,險些又跪下去。

  「大人,下官……」

  「少跟我喊冤,門口都敢明著收五十兩,你還想讓我誇你清廉?」

  沈重攏住身旁女子的腰,話卻半點沒留情。

  「記得在民間留個好名聲,若真讓皇上的暗衛若查出什麼來,當心你九族消消樂!」

  王世昌臉上的肉都僵住了,摸著官帽,連連作揖。

  「謝大人提點,下官這就去辦,今夜便辦!」

  沈重帶著兩名女子離開,身後很快傳來王世昌催師爺取案卷的聲音。

  進了客房,女子先替他解下沾血的外衣,見肩頭纏著布,忙收住了手。

  「爺,妾身替您換藥?」

  沈重拉住她的手腕,難得放軟了語氣。

  「傷口別碰,陪我坐會兒。」

  燈下有人替他散開發髻,有人溫好了酒,門外的腳步漸漸遠去。

  夜深後,屋裡的燈也熄了。

  ……

  京城,冷宮。

  良妃正要解衣就寢,胸口忽然暖起來,連耳根都跟著發熱。

  她扶住床柱,熟悉的氣息隨著《同命訣》傳來,原本去解衣帶的手一下子停住。

  這個混帳!

  出京前答應得好好的,這才走幾日,又在外頭胡來!

  她惱得將枕頭推到一旁,想起他身上的毒,又把揉皺的衣帶鬆開。

  還有閒心折騰,想來那條命暫時無礙。

  可誰許他這麼報平安了?

  良妃咬著牙把薄被拉到腰間,暗暗發狠。

  等他回來,非得讓他把答應過的話再說一遍!

  這時,建寧捧著水走進來,見她扶著床沿,嚇了一跳,連忙把水放下,急切的跑到了床邊。

  「母妃,您臉怎麼這麼紅?是不是身子不舒服?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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